閣樓裡很暗,只有老虎窗透進來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站長,你懷疑我?”
“我問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邢從舟的聲音啞了,但語氣很硬,“我要是知道他會投76號,當初在安全屋就一槍斃了他,還用得著動棍子?”
賀全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盯著邢從舟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頭頂那根房梁。
“你安排人盯特派員的事,為什麼不上報給我?”
邢從舟沉默了一拍。
“我懷疑特派員有問題。”
“你懷疑,你就安排朱睿蹲在井蓋底下?”賀全安的聲音壓低,“邢從舟,你跟我這麼多年,你不知道這是犯大忌?”
“站長,特派員做的事不對勁,戴老闆雖然認,但我們底下的人總得心裡有數......”
“有數個屁!”賀全安打斷他,“你有數了嗎?你蹲了一整天,你看到什麼了?你除了把朱睿打成殘廢,你還查出什麼了?”
邢從舟不說話了。
賀全安喘了幾口氣,把火壓下去,聲音重新沉下來。
“朱睿叛逃。他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知道你我的長相,知道我們的交通線。昨晚楓林橋死了二十多個,這還只是開始。接下來76號會順著朱睿嘴裡吐出來的東西,一個點一個點地拔。我們在這間閣樓裡能躲幾天?”
邢從舟把右手擱在左臂的傷處,按了按,布條底下有血滲出來。
“站長,這件事是我惹出來的。等我把胳膊上的傷養好,我去找朱睿,我親手做了他。”
賀全安轉過頭,盯著他。
“你去做他?”賀全安笑了一聲,“你連楓林橋都過不去。”
邢從舟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那我寫個報告給戴老闆,這件事我擔......”
“你擔?”賀全安打斷了他,“你擔得起嗎?二十多條人命,兩個據點,一部電臺,還有朱睿嘴裡那些東西。你拿什麼擔?你拿命擔都不夠。你要是能擔,你現在就死八百回了。”
邢從舟低著頭,沒有再吭聲。
賀全安靠回房樑上,閉上眼,緩了緩。
閣樓裡又安靜了。
下面傳來裁縫家掛鐘報時的聲音,咔嚓咔嚓。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蘇婉芝來找我們。”賀全安睜開眼,聲音很平,“這個據點除了你我之外只有她知道。至於上報……”
賀全安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邢從舟,“一個字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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