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隻玻璃瓶上。
瓶子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標籤是英文的,字跡工整,瓶口封著鋁蓋,裡面是白色的粉末。
“美國貨。”佟自陌說,“剛到上海。你接觸的青黴素多,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他把玻璃瓶推到林言面前。
林言伸手拿起來,拇指和食指捏著瓶身,湊到檯燈底下看。
瓶子雖小,做工卻很精緻,玻璃壁薄而均勻,鋁蓋壓得平整,標籤上的印刷清晰,有批號,有生產日期,有含量標註。
他把瓶子翻過來,在燈光下轉了轉,目光落在瓶身底部的幾個字母上。
白色結晶粉末,顆粒細而均勻,乾燥度很好,沒有結塊,沒有變色。
青黴素,貨真價實的青黴素。
美國人一個月前把青黴素賣到歐洲,現在到中國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把瓶子放回碟子裡。
“是美國產的。”林言說,“而且他們的技術路線和紅黨用的那套是一樣的。”
佟自陌本來端著茶杯,手懸在半空,聽到最後一句,猛地一拍大腿。
“出事了。”
林言看著他。
佟自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言,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沉了許多。
“美國產的青黴素透過滇緬公路進入大後方了。現在那些有權有勢的國府人員,手上拿到貨之後,根本沒往醫院送,直接運到上海來了。一條大黃魚一瓶,現款現貨,市面上已經有人在接了。”
林言聽到“一條大黃魚一瓶”這幾個字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因為這是情理之中的事,之前也預測到了,只是沒想到這麼低。
一條大黃魚,也就是十兩黃金。
巖井公館和雅克·西蒙那邊,拿貨價是十五條大黃魚一瓶。
現在美國人以一條大黃魚一瓶的價格往上海出貨,價格差是十五倍。
一旦這批貨鋪開,青黴素的價格體系立刻崩盤。
他們手裡那些青黴素還沒出手的,全部砸在手裡。
雅克·西蒙抵押的那十幾處房產,半個月之內就會變成廢紙。
“佟院長。”林言開口,“這批美國青黴素的數量有多少?”
“還不清楚。但據我所知,光這幾天透過滇緬公路進來的,就不下兩千瓶。後面還在陸續運。”佟自陌走回桌前,看著那隻小玻璃瓶,“現在大後方那些人是把青黴素當黃金在運,我估計他們從軍需裡面拿出來,連成本都沒有。”
“那您的意思是……”林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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