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先生,你們76號現在又能拿出一百五十條大黃魚了?陳主任那一關又能過了?”
“大和太君,不是一百五十條,是十條。”畢從興說,“美國貨一條大黃魚一瓶,十瓶就是十條。這個數目我能想辦法。”
大和信弘沉默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美國貨?”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畢從興,“一條大黃魚一瓶,這個價你信?”
“訊息是可靠的,說貨已經在路上,明天到。”
大和信弘沒有追問訊息從哪來的。
他從桌上拿起朱睿的病歷,翻到最新那一頁,看了一眼體溫記錄和傷口情況,然後合上,放回桌面。
“畢先生,我跟你交個底。”大和信弘的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
“朱睿的感染已經到了第二期。傷口周圍的壞死組織在擴散,導流管裡的膿液有惡臭,說明厭氧菌已經入血了。三天前如果青黴素到位,靜脈給藥,我能保百分百。現在馬上拿到藥,立刻用,我保五成。明天的話......”
他頓了一下,“兩成。最多兩成。”
畢從興的臉色僵了一下。
“就這兩成,還得請慈心醫院的林醫生再來一次,做二次清創。那個手術比上次複雜,得切開引流,把壞死組織全部刮掉。林醫生的出診費,也是一條大黃魚。加上藥錢,總共十一條。你自己考慮好。”
大和信弘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畢從興。
小辦公室裡安靜了。
畢從興站在門邊,後背貼著牆,手插在口袋裡。
兩成。
如果他明天拿到藥,花掉十一條大黃魚,把藥交給大和信弘,再把林醫生請來,折騰一圈下來,朱睿只有兩成活的可能。
如果人死了,這十一條大黃魚找誰報?找陳默群?陳默群會說什麼?你花了十一條大黃魚救一個叛徒,人沒救活,這錢你出還是我出?
如果他不買藥,朱睿死了,大和信弘的說法是“76號沒買藥,人死於感染”。
責任在76號,但具體是誰的責任?是他畢從興的責任。
大和信弘已經說了,送人的時候是畢從興說的“務必救活”,現在藥沒買,人死了,畢從興沒法跟上面交代。
但那是以後的事。
以後可以找理由。
可以說經費不夠,可以說陳主任沒批。
推給陳默群,推給局勢,死無對證。
可如果他買了藥,人還是死了,那就沒法推了。
他親自經手,親自買藥,親自請醫生,最後人死了,賬目清清楚楚,責任一目瞭然。
畢從興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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