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褚萬霖正背對著門,望著窗外法租界的街景。
他聞聲轉過身,臉上沒有慣常的商務式微笑,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如釋重負的平靜。
“林醫生,辛苦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請坐。茶剛沏好,是今年的獅峰龍井,給你定定神。”
林言坐下,接過遞來的白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沒說話,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這種級別的權貴,道謝絕不會是重點。
果然,褚萬霖抿了一口茶,語氣平常得如同談論天氣:
“剛才手術的時候,我接了個電話。是關於那個總在醫院裡晃盪的周猛的。”
林言抬起眼。
“他不會再出現在慈心醫院,也不會再跟著你了。”褚萬霖放下茶杯,“他上級給了他一個新差事,說是去一個什麼學校辦事,三個月內不會接近慈心醫院。“
“褚先生費心了。”林言道。
“不是我費心,是他礙眼。”褚萬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林言臉上,帶著審視,“我答應保你手術清淨,說到做到。現在,該你告訴我,我兄長的情況了。我要聽最實在的,不要那些‘觀察幾日再看’的套話。”
林言坐直身體,用簡潔專業的語言彙報:
“手術本身非常成功。增厚的纖維板被完整剝離,左肺已經復張。目前看,肺葉本身沒有結核病灶,這是最大的幸運。”
“我聽說了,用的不是他們之前探討的胸廓成形術,直接告訴我有什麼風險。”褚萬霖眼神盯著林言。
“最大的風險期在未來七十二小時。
第一,感染。我已經用了能用到的最好的磺胺,但能否控制住,要看他自己身體的反應。
第二,出血。剝離面很大,要密切觀察引流瓶。
第三,支氣管胸膜瘻,也就是肺漏氣。一旦發生,處理起來會非常麻煩。”
林言沒有隱瞞任何風險。
在褚萬霖這種人面前,坦率的專業判斷比虛假的安慰更有價值。
褚萬霖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所以,關鍵在這三天。”
“是。這三天,我會住在醫院。”林言給出了承諾,“每小時記錄一次生命體徵和引流情況。”
褚萬霖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份毫無保留的投入。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又轉回來,“醫療上的事,我信你。醫院這邊,你需要任何資源,直接找院長,我會打招呼。”
“行,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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