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
雲擎端著湯碗的手穩如磐石,那針對性的煌陽威壓臨近他身前時,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包容萬物的混沌氣息悄然化去。
他沒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激怒,那雙重瞳平靜地抬起,穿透雲煌周身狂暴的能量亂流。以重瞳之能,他看得總能比旁人更多一些。
怒火、挫敗、焦躁,以及一絲連主人都未察覺的,懊惱?
雲擎瞭然,這位少君,與其說是因陣法受挫遷怒,倒不如說是在彆扭。
在雲煌冰冷的注視下,雲擎不退反進,端著湯碗上前。
隨後抬起空著的左手,指尖靈力微凝,輕點向上方黯淡的陣盤。
“少君,”他溫和依舊,像是方才那番冷言冷語根本沒落進耳中,“這裡的銜接,似乎太剛硬了一些。”
“星璇與辰樞本該一氣相承,若只一味求剛,反而容易在最後關頭失衡。烈陽固然熾盛,可真正運轉起來,也未必全無迴旋餘地。剛極易折,不若嘗試以三分柔力注入,仿若潮汐引力,或許……”
說話間,雲擎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帶著混沌特性的靈力絲線融入陣盤虛影。
原本死寂的陣盤輕輕一顫,原本彼此相沖的幾處符文,竟真穩住了一瞬。雖還遠遠不到成陣的地步,但那僵局,已被點開。
雲煌眸光微凝,視線立刻落回陣盤之上。他天資絕世,一點即透,瞬間便明白了關鍵所在。這困擾他數日的難題,竟被雲擎如此輕描淡寫地指出了關竅。
而更讓他一時說不出話的,是雲擎的態度,對方到底維護了他的顏面。
雲煌沉默了片刻,今日實在是有失體面。
“你……”
雲擎依舊微笑,見他怒氣稍緩,這才將那碗冰心鎮魂湯放到案邊,溫聲道:“陣法耗神,少君先穩一穩心神,再繼續也不遲。破題之法已現,稍作調息,必能功成。”
雲煌看著那碗湯,又看看雲擎,終究是端起來一飲而盡,原本躁動的識海慢慢平復下來。
放下碗,雲煌複雜地看了雲擎一眼,忽然開口,聲音少了幾分冰冷:“你於陣法一道,倒是有些眼力。”
“不過是仗著這雙眼睛,看得比旁人細些罷了。“雲擎神態自然,一雙重瞳笑眼彎彎,透著一絲罕見的調侃。
雲煌看著他,眸光微動,隨後匆忙將注意力投向陣圖,依照雲擎的指點開始推演,果然順暢了許多。
……
待雲煌推演完最後一處,殿外已是星斗滿天,靈霧漫過棲梧殿的鎏金脊頂,將夜色襯得愈發靜謐。
雲擎躬身行禮,衣衫下襬掃過殿內玉磚:“少君,若暫無其他吩咐,擎便先行告退了。”
雲煌未抬眸,指尖把玩著一縷煌陽靈氣,淡淡開口:“靜心院已為你備好,這一月,晝夜隨侍,聽候傳喚。”
“這……”
素來從容不迫的雲擎難得一頓。
靜心院坐落於棲梧殿群東後方,是處獨立雅緻的小院,雲氏戒鞭的主材“清心藤”,便有不少栽種在此處。
關鍵是,此地距雲煌的寢居不過百餘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