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煌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雲擎被靈泉清氣洗得愈發舒展的眉眼,忽然開口:“別光顧著雲氏,你呢?”
雲擎一愣。
“你如今已是仙王境後期。”雲煌提點道。
雲擎反應過來,緩緩點頭。“煌弟你之前提過,我如今已至仙王境後期,單純吸納靈氣、閉關苦修,於仙君破鏡已經無用。”
“仙王入仙君,缺的不是力,是心。”雲煌的聲音在靈泉霧氣中顯得格外清冽,“你這一路修得太快,根基雖穩,心性卻未經歷足夠的打磨。好比一塊璞玉,質地雖好,卻還未經雕琢,看不出最終能成什麼器。”
“煉心?”
“入世煉心。”雲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池中的雲擎,金瞳中映著靈泉的波光,竟有幾分難得的鄭重,“你如今的道,已不是一味往上堆砌靈力便能推開的了。去大周,正好。那裡有人間永珍,有權力傾軋,有生死抉擇,有你在雲氏遇不到的人心。”
雲擎微微一頓,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那些話本里,主角往往要在紅塵中走一遭,經歷七情六慾、悲歡離合,方能明悟本心,勘破道障。
原來到了這個境界,道理竟是相通的。
“以前總聽人說,天道至公,一飲一啄。”他慢慢笑了下,“如今方覺,果真如此。”
“在下界,十九歲別說大乘,便是能結成元嬰,都已算得上絕世的天才。可在天元這等大千世界,我十九歲一路毫無阻礙修至仙王境後期,仙君境艱難些,也是應當。”
這份通透,倒讓雲煌多看了他一眼。
“這萬萬年來,越是驚才絕豔之輩,越是被攔在這一關前。”
“因為他們想證的道,太宏大了。”雲煌眼眸中透出一股看破萬古的滄桑與殘酷,仙帝負手而立,聲音在琅嬛清虛迴盪:
“每一條證過的道途盡頭,都永遠只容一人。當一條道上,已經出現了一位‘道尊’,那麼其他同走這條路的人,便永遠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就如同大樹的冠蓋,遮蔽了所有陽光。底下的修士再如何驚豔,也只能如螻蟻般在陰影中匍匐、枯萎。所以,許多天驕為了避開這種絕望,又不甘選擇那些偏門的小道,便只能去證更宏大的、無人成功的道果。”
雲煌指尖輕輕叩在案几邊緣,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所以兄長,該想一想自己要證何種道途了。若你所證之道,恰好已有一位站在盡頭的人——”他語氣微頓,眸中是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後來者,要麼殺了那個人,讓他讓開。要麼,便想辦法,跳出這方天地的法則。”
雲擎呼吸微微一滯。
“比如無情道,自從遠古時期冰主證道道尊,登臨巔峰之後,同修無情道的強者,就沒有一人再成功過。本君記得當初有位仙尊,為求破境,不惜殺師屠族,斬去自身所有情感,卻依舊無法突破道障,最終走火入魔,魂歸虛無。”
雲擎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起如今的大周。
姬氏與雲煌同宗同源,大周仙朝甚至承繼了遠古仙庭的遺址,他們與雲煌,必定的“同道中人”。
他們只能選擇讓雲煌隕落,或者,打穿這方世界的規則,讓天元再也無法用“只容一帝”的道則去壓住後來者。
“呃…這兩條路,哪一條都難如登天吧?”雲擎默默腹誹。
雲煌若真是那麼好殺,他便不是雲煌了。
至於脫離天元規則,不好意思,曾經的天元界,是三千大世界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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