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混不吝的,也不著急走了,直接袖袍一甩,原地便坐下看戲。
他們如今對大夏,可是滿腹怨言。
雲天落在旁輕搖摺扇,目光自那些被清退出境的修士身上掠過,輕聲道:“果然如瀾叔父的情報所說,大夏這次清境的力度之大,遠超各方預料。”
雲如意站在雲擎身側,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修士,小聲道:“他們看起來很不高興。”
雲天落笑了笑,摺扇掩唇:“被人趕出經營多年的地盤,斷了靈脈財路,自然高興不到哪兒去。”
雲擎卻沒有接話。
他立於隊首,目光越過那些外來修士,重瞳映照出下方山河,眼中不由流露出幾分訝異。
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傳聞中橫壓中州的人皇龍氣,而是令人震撼的遍地“人間煙火”。
“此地,氣象果然迥異。”
與東域或大周仙朝那種仙山縹緲、靈禽異獸遍地的仙家景象不同,大夏的邊城沒有那麼多懸空仙閣,沒有滿街仙舟橫渡,也沒有隨處可見的洞天法陣。
中州大地,山川依舊壯麗,卻少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多了幾分芸芸眾生的“人氣”。
大片大片的良田阡陌縱橫,鋪展至天際,其間村落城鎮星羅棋佈,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官道寬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商旅駝隊滿載貨物,緩緩而行。
雲氏一行並未像上次去大週一般直抵神都,而是在邊境一座名為“禹關”的雄城之外緩緩降落。
大夏邊軍立於城牆之上,玄甲如林,旌旗不動,彷彿只是一座堅固的凡間城池,而非仙道寶地。
雲擎憑欄遠眺,城門之內,青石長街縱橫,商鋪鱗次櫛比,茶棚、酒肆、布莊、藥鋪、鐵匠鋪、書坊、小食攤,一處接一處鋪展開來,招牌幌子隨風輕搖。
雲擎微微一怔。
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接觸最多的便是仙門世家。
雲氏族地恢宏浩大,動輒浮空仙島、九萬洞天,靈氣如潮,仙禽繞樑。大周神都堂皇巍峨,祖廟禮柱牽著萬載香火與仙庭舊韻,肅穆莊嚴。
可眼前的大夏不同。
大夏的凡人,真的很多很多。
不是那些在大世界中自稱“凡人”,實則吐納靈氣多年,隨手便能御風十丈的低階修士,而是真正意義上,修為淺薄,甚至根本未曾入道的凡人。
修士的身影並非沒有,但相較於那如同恆河沙數般的凡人百姓,便顯得稀少了。
田間有農夫吆喝著老牛犁地,河畔有浣衣女捶打著衣物笑語晏晏,市集裡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掌櫃撥弄算盤的噼啪聲、說書人的醒木聲……
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鮮活、嘈雜而又充滿生命力的紅塵氣息,撲面而來。
煙火氣撲面而來。
熱鬧、瑣碎,又溫暖、安穩。
雲擎怔怔地望著下方那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的安詳圖景,竟讓他有一瞬恍惚,彷彿看見了很遠很遠的舊日晨昏。
他前世記憶裡,亦曾有過這樣安穩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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