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妥當,夜晦垂著眼,一步步走到前鋪,規矩地站在離雲擎三尺遠的地方,低頭行禮。姿態莫名帶著幾分馴服的恭順。
“掌櫃,我收拾好了。”
雲擎正站在一排老舊的藥架前,將昨日晾曬好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整理歸檔。見他進來,抬眸淡淡掃了一眼。
洗乾淨後,這小孩果然順眼許多。
白衣灰褲,眉眼陰冷,臉色蒼白,偏生五官清俊,瞧著像條被迫套上乾淨皮囊的小毒蛇。
雲擎心情不錯,沒多問傷勢,只指了指面前的竹匾:“過來,把這些草藥去根分揀,枯葉挑乾淨。”
“是。” 夜晦應聲上前,在雲擎對面動作沉穩地拿起草藥。他天資不凡,學得極快,指尖利落,每一片葉子都分揀得整整齊齊。
雲擎看了一會兒,忽然漫不經心開口:“昨夜吞了凝脈草,傷勢好些了?
夜晦指尖驟然一頓。
來了。
這位雲掌櫃果然知道他體內有那種詭異的吞噬之力。
夜晦垂眸,看著自己掌心。
那隻手如今蒼白瘦削,指節分明。可他很清楚,這雙手曾吞過多少靈機。
噬靈邪術。
收養他的掌門師尊說他陰邪。
一起長大的師妹言他狠毒。
葉天辰說他若不廢去邪功,終有一日會為禍人間。
世俗容不得這種力量,正道修士,更容不得。
而眼前這位雲掌櫃,雖行事古怪,卻怎麼看都不像邪修魔道。
這樣一位隱居邊城的老怪,想來,也會覺得他的力量陰毒骯髒吧。
夜晦唇角勾起一點自嘲,聲音很輕:
“掌櫃既看出來了,又何必再問。”
雲擎手中動作未停:“看出什麼?”
夜晦低聲道:“我體內這東西。”
他抬起眼,眸色沉得發暗,像是在等一場早已習慣的審判。
“邪惡歹毒,吞人靈機,為世不容。”
雲擎:“……”
他分揀草藥的手,終於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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