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落,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一時啞然。玉鼎真人忽覺丹田微震,脫口而出:“雲中子,楊戩……可是去了?”
雲中子頷首:“自然去了。他是天帝親甥,豈有不去之理?不單楊戩,楊嬋、瑤姬也都到了。蟠桃本是天庭之物,予誰吃、不給誰吃,輪得到外人置喙?”
太乙真人抬手止住話頭:“罷了罷了,都少說兩句。雲中子師弟,莫怪我們眼熱……天帝新立‘天人五衰’之限,我等至今未入準聖。那先天靈根可延衰厄,若下一個量劫前仍無突破,億萬載苦修,頃刻化為烏有。急,也是真急。”
雲中子點頭:“這我明白。可從前蟠桃會,如今蟠桃會,我從未失禮於人。我雖是聖人弟子,修為卻不及天帝;既不如人,何來傲氣?”
他目光一凜:“他當年是童子身份不假……可那是鴻鈞老祖座前童子!論輩分,該稱一聲師叔。師父最重尊卑禮序,你們這般行事,便是所謂‘承師之道’?”
幾人面色漲紅,垂首無言。
雲中子語聲復歸平緩:“洪荒靈根,何止蟠桃一種?真到緊要關頭,老師手中自有安排。眼下要緊的,是靜心修行,爭在衰劫臨前登臨準聖。貪圖那十幾萬年苟延,反誤根本。”
赤精子冷笑:“好!你不貪那十幾萬年,那你去幹啥?”
雲中子聞言,竟微微一笑:“我去幹啥?……天帝邀我,我便去。這還要問?”
眾人一怔,隨即胸口發悶:是啊,邀的是他,不是他們;他們巴巴趕來,不就為這事?可方才那一番話,句句扎心,又句句難駁。
廣成子冷哼一聲:“好,你高明!”轉身拂袖而去。他等雖未至準聖,卻是聖人嫡傳,神通自非泛泛,否則焉能列於十二金仙之首?
赤精子等人見狀,也默然隨行而去。
唯玉鼎真人未動,直視雲中子:“楊戩……真與昊天和解了?”
雲中子略一遲疑,搖頭:“此事我不知情。你既是他的師父,何不親自問他?”
玉鼎真人長嘆:“算了,和解便和解吧。”
雲中子皺眉:“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竟如此作態?”
玉鼎真人不瞞,直言道:“方才,我身上那縷天庭氣運,忽然散盡。只有一種可能……楊戩心中再無怨懟。唯有如此,他身上割裂多年的天庭氣運,才會盡數迴流。此前,他那份氣運是獨屬的;我因師徒之契,得以分潤一二。如今氣運已歸一體,縱我仍是師父,天庭自有造化至寶鎮壓氣運流轉,我再也沾不上半分。”
雲中子默然片刻,嘆道:“與其盯著別人碗裡的氣運,不如腳踏實地積些功德。量劫之下,功德護體,劫火不焚;有足夠光陰,修為自可水到渠成……那時,還用搶、用爭、用算計?”
玉鼎真人苦笑反問:“功德?若人人都能輕易得,倒也罷了。廣成子教化人皇軒轅,功業昭彰……我們呢?”
可也種下了因果……若非閉了胸中五氣、削了頭頂三花,又得師父親自護持,哪能安穩渡劫?你所得功德,乾淨利落,不沾半點牽扯,全是實打實的功德。
這些年,你沒做過一件積下大業力的事,這才真正配得上“福德真仙”四字。
天道都護著你,我們何嘗不想?可哪有那麼容易?
雲中子見玉鼎真人語氣酸澀,便問:
“當年我救萬族,從沒想過換什麼功德,不過是順手護一護弱小罷了。
後來才曉得,這事竟也算功德。”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
“這些年我只參透一條:無心作惡,雖惡不罰;有心為善,雖善不賞。
你們刻意去謀功德,天道照樣給,可該擔的因果,一樣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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