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抬眸，語氣已恢復冷峻：“現在改主意了。魔教至今沒尋到燃燈……你們若真有本事，自己去找。只要他現身，我絕不阻攔多寶迴歸。”
滿殿寂然。連須菩提都怔住了，一時摸不清這步棋是虛是實。
他冷哼一聲，語氣譏誚：“裝什麼慈悲？你到底圖什麼？”
無天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留影石，嘴角微揚，笑意裡全是輕蔑：“靈童問我，我尚可答；你們嘛……罷了，跟一群演慣了戲的人掰扯真心，累。”
他目光掃過眾人，毫不掩飾譏誚：“想讓靈童歸位？抓緊時辰。過了子夜，魔教照樣興旺一個元會……你們佛門，怕是到現在，連燃燈在哪、怎麼喚他回來，都還沒個譜吧？”
接引抬手，截住欲言的須菩提，聲音沉穩如鍾：“好。無天道友既是一教之主，自當一諾千金。我佛門，便信你這一回……靜候燃燈歸來。他若現世，多寶即刻可返本還源。”
須菩提猛地一震，脫口而出：“師兄？你……你已知燃燈下落？”
殿中諸佛面面相覷，藥師佛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急問：“師尊……莫非沒有燃燈，多寶如來，便永難重歸？”
接引道人頷首，目光沉靜地轉向靈童：“靈童，時機已至，開始吧。”
靈童肅然應聲，抬手一召……十七顆溫潤剔透、光華內斂的舍利子浮於身前，如星子繞月，緩緩旋動。他閉目凝神，一粒一粒，將舍利子引向自身，無聲無息地融進血肉、經脈、神魂深處。
每融入一顆，氣息便厚重一分；每沉入一縷，筋骨便淬鍊一層。
起初，他不過是個連吐納都生澀的凡胎稚子，連一絲靈機都未曾沾染；可轉瞬之間……人仙初成，地仙築基，天仙騰雲，真仙叩玄，玄仙破界……境界如潮湧，節節拔升，毫無滯礙。十七顆舍利盡數歸位之時，靈童的氣息已穩穩停駐在準聖後期，威壓如淵，不動而震八荒。
那副清瘦童顏漸漸褪去稚氣，眉宇舒展，眼含萬古慈悲，掌心隱現金蓮紋路……前世多寶如來之相，悄然復歸。
可這具軀殼尚在重塑，神魂仍在吞納那十七股浩瀚佛力，如同江河灌海，洶湧難馴。
就在此刻，整個西方靈山一片焦灼。燃燈古佛遲遲未至，佛光黯淡，梵音遲滯。須菩提額角青筋微跳，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法力轟然奔湧，聲音穿透三十三重天，直抵混沌邊際：
“燃燈！吾知你正觀此局……若你肯現身助多寶一臂之力，吾願割半數佛教氣運予你，助你參悟大道，登臨聖境！”
話音未落，洪荒震動，混沌翻湧。三清立於玉清境中齊齊側目，女媧娘娘指尖一頓，補天石微顫……誰也沒料到，燃燈竟在此時按兵不動；更沒人想到，須菩提竟能狠下這般血本！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連風都停了。
洪荒大能屏息，混沌聖人皺眉，無人揣得透燃燈心意。
唯獨張友仁袖中手指一蜷，心底冷笑：不是燃燈不願來，是他……根本來不了。
弒神槍一擊，直貫真靈本源。那是連聖人都忌憚三分的先天至寶，豈是尋常手段？燃燈尚未證聖，肉身神魂早已崩解殆盡，連一絲殘魄都沒能逃出輪迴……洪荒之中，再無燃燈此人。
須菩提等了又等，見四野無聲，終於轉身望向接引：“師兄……”
接引雙目輕闔，神色平靜得近乎悲憫，良久，才緩緩開口：“別無他法，唯此一途。”
眾人愕然。連無天都瞳孔一縮……這老道，竟還藏了後手？
只見接引十指翻飛，結印如蓮，指間流轉著混沌初開般的幽暗光暈。須菩提臉色驟變，失聲低呼：“師兄？！這……這是……”
無天亦是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天魔解體？！”
接引唇角微揚，聲音卻溫和平靜：“非也……是‘天佛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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