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蕊微微一笑,語氣沉穩:“陛下不是不知道,而是人族自三皇五帝起,便已是這方天地真正的主角。氣運所鍾,厚重如嶽。如今您身為人皇,自有整族氣運護持周身……聖人亦不敢親手加害於您。殺一人皇,便是逆天改命,業力反噬,連聖人都扛不住。他們若想動您,只能借勢、設局、斷運,等您氣運枯竭,再由人族自己生出內亂,將您推下龍椅。所以陛下放心,只要順天應勢,不違大勢所趨,天道自會降下無量功德,護您周全,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李世民聽罷,重重頷首,眼中泛起暖意:“愛卿思慮如此周全,果然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且安心……若有一日朕真能踏破長生路,絕不忘你今日提點之恩!”
陳光蕊拱手一禮,神色誠摯:“陛下,臣並非只盼您成仙,更不願見君臣一場,終歸黃土埋骨、前塵盡忘。臣雖非人皇,卻可修道;而臣之子陳煒,陛下是知道的吧?”
“嗯,朕記得。”李世民點頭,“金蟬子轉世,多寶如來座下高徒,如今已是西天靈山的準聖了。”
“正是。”陳光蕊目光溫煦,“承蒙犬子引路,臣與拙荊皆已踏上修行之路,如今俱已位列仙班。念及君臣相得數十載,怎忍見陛下百年之後化作青煙一縷、輪迴中再不識舊貌?訊息剛定,臣便星夜趕來,不敢遲疑分毫。”
李世民心頭最後一絲猶疑,就此煙消雲散。他起身離座,鄭重朝陳光蕊深深一揖:“多謝愛卿肺腑之言!可……朕對修行一事,兩眼一抹黑。若要積功累德,該從何處著手?”
陳光蕊從容道:“大唐眼下國富民安:疆域遼闊,倉廩豐實,百工興盛,庠序遍地,百姓識字明理,孩童知禮守義。陛下只需一道詔令……為利蒼生、廣開教化,允各教派在境內擇吉地立宗開府,並由朝廷遴選俊才,輸往各宗習藝授道。所有選拔、考核、安置,朝廷全程督辦,絕不含糊。”
他頓了頓,笑意微深:“陛下不必憂心仙道壓過武道。我大唐將士所修武道,早已自成一脈,剛猛凌厲,直指本心。多少仙門長老試過手,都嘆‘未見其鋒,已覺心悸’……就連準聖級的大能,遇上尉遲恭、秦瓊這些老將軍,也未必討得了好。所以那些宗門,必須在我大唐律令之下立規矩、守綱常,不得私傳禁術、不得擅動軍政、不得蠱惑民心。”
李世民聽了,毫不意外。畢竟這些年,多少為禍一方的妖王、潛伏多年的魔頭,都是被他麾下這些虎將一刀劈開、一錘砸碎的。
他略一沉吟,反倒問出更實在的一句:“既是要他們依我大唐規矩辦事……那旁人肯來麼?會不會嫌我朝管得嚴,寧可去別處另起爐灶?”
陳光蕊輕笑一聲,眸中透出幾分銳氣:“呵,豈止肯來?是求著來!西牛賀洲靈脈早枯,北俱蘆洲毒瘴蔽日,根本沒法靜坐吐納;南瞻部洲倒是有幾座仙山,可那裡百姓尚在結繩記事,學館稀如晨星,不少地方還捆著奴隸耕田,哪尋得出根骨清奇、心性澄明的好苗子?再說……”他指尖輕輕一劃,“南瞻、西牛二洲,如今早入我大唐版圖,山河靈氣,人傑地靈,正是開宗立派最上乘的根基。至於天庭那位天帝?他本就是道教教主,而道教,又是我大唐奉為國教、世代供奉的靠山。上下一心,內外一體,何來掣肘?此事,穩得很。”
李世民聽完,朗聲一笑,當即提筆鋪紙:“好!朕這就擬旨……傳令六部,即刻籌辦!”
他抬眼望向陳光蕊,眼神篤定:“除了立宗授道,愛卿可還有別的安排?”
陳光蕊頷首,袖袍輕拂,靜待下文。
“嗯,還有……各地蒙學都要增設修行啟蒙課,把最基礎的吐納、導引、煉形之法教給孩子們。”
陳光蕊頓了頓,目光沉穩:“先借這入門功夫篩出資質上乘者:靈根清透的,往仙道引;筋骨雄渾的,朝武道培。往後的大爭之世,大唐若想立於諸天之巔,光靠文治不行,得有壓得住陣腳的真本事!”
李世民聽得雙目一亮,重重頷首。他太清楚了……這些年大唐能坐穩洪荒腹心之地,靠的就是鐵甲如雲、弓弩震野的實打實軍威。早年開國時,北有突厥叩關,內有世家掣肘,哪一樁不是刀鋒上趟過來的?如今四海賓服、倉廩充盈,不正是武備強盛結出的果子?
他當即拍案而起:“就照你說的辦!”
詔令如風火傳遍九州。
不過半月,州縣學宮裡已搭起青磚丹灶,鄉塾簷下掛起銅鈴木人;山野村童跟著先生蹲馬步、數呼吸,城中少年在晨光裡揮汗練拳……人人眼裡都燃著光:練得好,壽元可延;悟性高,真能活過百歲、兩百歲……就算自己福薄難登長生路,孩子若得了機緣,白日飛昇,祖墳上都冒青煙!
這事沒人攔,也沒人敢攔。
李世民沒搶聖人的權柄……他只鋪路,不立宗;只授法,不收徒。可就是這份“不爭”,反倒為孱弱的人族,在萬古大劫前悄悄夯下了第一塊基石。這份功績,刻進史冊也抹不掉。
待全國蒙學盡皆開課那日,長安上空忽聚起一片浩蕩金雲,雲氣翻湧如熔金奔流。六成金光如雨落於李世民頂門,兩成輕飄飄覆在陳光蕊肩頭,餘下兩成,則如細雪般灑向各地督學、教諭、乃至親手砌灶熬藥的雜役老匠……
李世民閉目吸納片刻,再睜眼時,喉頭微顫,指尖發燙……他懂了。這功德不是虛名,是實實在在的“續命符”:待太子監國、新皇登基之日,他便能肉身化虹、白日飛昇!眼下雖未入道,卻已百病不侵,連往年腰背隱痛都消了乾淨。
原先心頭那點疑影,霎時散盡。他盯著掌心尚未褪盡的金芒,啞然失笑:“原來天道,真這般公道……”
五位聖人端坐道場,金蓮微顫,同時感應到了那片功德雲。指尖輕掐,因果脈絡一目瞭然。非但未怒,反而齊齊頷首……此乃正途!
他們心裡都亮堂:自己早已超脫,功德多寡無甚緊要;可門下弟子呢?有人卡在準聖多年,有人三尸難斬,有人連混沌初開時的玄黃氣都吸不進半口……可若廣開教化、普度人族,功德自然滾滾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