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瑞安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我失察。”
陸承洲介面道：“老劉，你先別急著大包大攬認總賬。我們今晚只確認一件事：林守業和鍾向東私下勾結、操控人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不知情。”
劉瑞安睜開眼，目光坦蕩卻透著疲憊，“但我絕不說自己沒有責任。我主政後期，身體確實吃不消，大把的權力下放給了辦公廳和研究室。林守業這個人，文字功底極佳，辦事又顯得穩重，我用得極順手。現在回過頭看，我用得多，管得少，被人當了槍使。”
孟懷川緊追不捨：“東江港物流園當年的立項和改制，你參與過多少？”
劉瑞安搖搖頭：“東江港立項時，我還不在省政府主要決策崗位。但後來它併入國資系統，我確實籤批過幾個規範性檔案。如果那些檔案現在被人拿去當了洗錢或侵吞國資的保護傘，我隨時願意配合專案組說明情況。”
陸承洲定定地看著他：“老劉，基於目前的口供，接下來督導組可能要對你進行一次正式的組織談話。”
劉瑞安平靜地點頭：“理所應當。”
說完，他忽然苦笑了一聲，透著滄桑。
“我退得還是太晚了，要是早兩年退，或許還能落個功成身退的美名。現在退下來回頭一看，好傢伙，後院早就成了火藥桶，這火苗子都快燒到孟省長的褲腳了。”
孟懷川淡淡回敬：“褲腳倒還沒燒著，但焦糊味我已經聞得真真切切了。”
劉瑞安深深看了孟懷川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孟省長，有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得提醒你。漢東這幫人，其實不怕你查舊賬，他們怕的是你把歷史舊賬和他們現在的‘新權力’連起來查。”
“什麼意思？”
劉瑞安壓低聲音：“舊賬是死人的，飯碗是活人的。你查歷史，大不了推給前任；可你要動了他們手裡現成的飯碗，活人急了，會咬人的。”
陸承洲眉頭一挑：“老劉，你覺得誰會先咬人？”
劉瑞安沉默了片刻，權衡利弊後，果斷丟擲了一個名字，作為向新班子交底的“投名狀”。
“省國資委主任，邱海平。”
孟懷川眼神驟然一凜。邱海平！這不僅是何敬中的頂頭上司，更是這次京州城投和土地清查中，省政府最核心的配合單位一把手。
劉瑞安繼續剖析：“邱海平這個人，表面上規矩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彙報材料永遠寫得天衣無縫。但國資系統裡那些爛透了的老專案，他全都知道底細。他本人不一定直接拿過大額現金，但他絕對清楚，那些成百上千億的國資，最後都流進了誰的口袋。”
陸承洲轉頭，與記錄的周正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正明重重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將“邱海平”三個字畫了個血紅的圈。
離開幹休所，孟懷川坐在紅旗轎車的後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
陸承洲打破了寧靜：“在想什麼？”
孟懷川冷笑一聲：“在想高育良說的那句話。”
“哪句？”
“‘有人給新省長裝剎車’。”
孟懷川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現在看來，何敬中只是個剎車片。邱海平這幫人，想直接把我的方向盤給焊死，讓我只能順著他們鋪好的軌道開！”
陸承洲靠在椅背上，聲音沉穩卻殺氣騰騰：“既然焊死了，那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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