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般進了局子就嚇得腿軟、本能地開始推卸責任，或者滿頭大汗地回憶某某領導講話精神的幹部完全不同，周駿坐在那裡，穩如泰山。
他顯然很清楚，所謂的“資訊邊界”在哪裡。
哪些東西是板上釘釘已經解釋不掉的，哪些東西是專案組目前還在詐他、其實手裡根本沒實證的，他心裡門兒清。
所以，他的應對策略堪稱教科書級別——
能證明的，我認。
想套我的話去補充證據？門都沒有。
談話繼續。
周正明也是老手，知道跟這種老狐狸在“誰指使你乾的”這種核心問題上死磕沒用，乾脆話鋒一轉，換了個切入點。
“說說吧，你們當年是怎麼篩選材料的？”
“先確認真實性，再看辦案價值。”周駿答得很順溜。
“誰來定義這個‘辦案價值’？”
“研究組會開會討論。”
“哪個研究組？”
“沒有固定名稱，就是個臨時碰頭的機制。”
雷鳴一聽，立馬接茬嘲諷：“哦，懂了，又是傳說中神秘的‘有關方面’唄？”
周駿權當沒聽見，看都沒看雷鳴一眼，繼續對著周正明說道：“早期確實只是幾個人私下碰個頭，後來慢慢形成了一套內部評估機制。你們得明白，一個線索，到底適不適合往紀委、檢察院或者組織部遞交，不能光看他有沒有問題，還得看‘時機’。”
“時機？”周正明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什麼叫時機？”
“很簡單。”周駿攤了攤手，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有些發毛，“比如，某省一個涉及到幾百億的重大專案正在推進關鍵期，如果這個時候你們風風火火去查他的核心負責人，整個專案可能就停滯了，甚至影響到整體政策的落地。再比如，有些歷史遺留的老問題，牽涉的面太廣，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旦蓋子揭開，當時的組織架構和地方經濟根本承受不了那種動盪。”
聽到這裡，雷鳴臉上的那點戲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神特麼的時機！”
雷鳴死死盯著周駿，“所以，你們這群人，在替紀委和檢察院當家做主？你們來決定，誰在什麼時候可以違法，誰在什麼時候才可以被查？！”
“我沒這麼說。”周駿依舊平靜。
“但你乾的就是這個意思！”
周駿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嘆了口氣：“當時我們的出發點，是為了控制系統性風險。”
“你們？”周正明目光一凜，死死咬住這個詞。
周駿的眼神微微一動，知道自己語失了。
“泛指。”
“泛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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