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侯亮平”三個字，周正明順手翻開一頁材料。
“說到侯亮平，他今天在審查室寫了第二份檢討，提到鍾小艾的時候，情緒又崩了一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提出，想再見見孩子。”
高育良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變得冷硬：“別讓他見。”
周正明看著他，等待下文。
高育良語氣篤定：“不是我這當老師的心狠。他現在急著見孩子，根本不是為了盡什麼父親的責任，他是在找情緒支撐，找一個能讓他繼續覺得自己是個‘好人’的支點。
見完以後，要麼情緒徹底崩潰，徹底瘋了；要麼，他又會產生某種錯覺，覺得自己還有退路，還能靠著鍾家的背景翻盤。等他的案情徹底定性，再說見不見的事。”
周正明點頭表示贊同：“我們專案組也是這個意見，不能讓他藉機找依靠。”
吳惠芬在一旁嘆了口氣，把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侯亮平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他自己把路走絕了，把自己逼死了。”
“他沒死。”
高育良冷哼一聲，“他只是活到這個年紀，才第一次真正知道，原來背景不是永遠都好使的；原來‘正義’這兩個字，是需要程式和事實來支撐的，而不是他侯亮平拿來當萬能通行證、想抓誰就抓誰的藉口！”
周正明深以為然，隨後把最後一份材料抽了出來。
“高老師，還有一件事。我們順著毛婭那本茶賬往下查，發現了一個名字。跟林城礦難沒有直接關聯，但和東江港的專案審批、以及茶賬的資金流，都有交叉重疊。”
“誰？”高育良目光一凝。
“省政協副主席，韓秉坤。”
高育良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名字，可是有點年頭了。
韓秉坤這人，早年在呂州幹過副市長，後來調到省發改委當副主任，再後來平穩過渡，去了政協養老。
這人平時看著低調得恨不得隱形，開會不怎麼講話，存在感極弱。
但高育良太清楚了，在漢東這片深水區，能安安穩穩苟這麼多年還不翻車的，往往都不簡單。
“他哪一筆對上了？”
周正明翻開材料：“毛婭賬本里記得很細，韓主席的愛人，收受易和堂的‘定製茶禮’。金額單次看不大，但細水長流，關鍵是每次送茶的節點，後面都緊跟著某些專案的‘協調’。特別是有兩次至關重要的風險論證會，都是韓秉坤親自主持的。”
高育良停下敲擊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重重點了一下。
“韓秉坤不是主菜，但他可是這本陳年老賬的裝訂線啊。”高育良目光深邃，“他在呂州、發改委、政協都待過，漢東這些年多少大專案都得經過他的手過一遍。他不一定敢收大錢，但他絕對知道，是誰收了那筆大錢！”
周正明虛心請教：“這種老滑頭，怎麼撬開他的嘴？”
高育良略一思忖，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別一上去就拿茶錢說事，那是下策。要問，就問他當年主持的會議紀要。韓秉坤這種人，到了這個年紀，最怕的是名節掃地，怕別人說他貪；但他更怕的，是別人說他蠢，說他業務能力不行！”
高育良喝了口水，繼續傳授機宜：“你們找他談話，姿態要低，就說東江港那幾份論證會的會議紀要邏輯不通，存在重大漏洞，需要他以老領導的身份，憑藉豐富的經驗來幫助組織覆盤。
他一聽這話，絕對會忍不住糾錯。只要他一開口糾錯，他的邏輯就必須自洽，這時候他就會迫不及待地說出，當年到底是誰改了他的原稿，是誰刪了那份風險提示，又是誰把專家組的反對意見給硬生生拿掉的！”
周正明聽得眼睛一亮，飛快地記在筆記本上：“先捧著他，讓他當老師指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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