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書桌後,看著專案組送來的那份長達十四人的培訓名單分類表。
小林站在一旁,手裡捏著筆,原本以為高老師會像往常一樣,點著名字挨個剖析誰的嫌疑最大,誰的背後是誰。
可是高育良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寫了兩個字。
“人。”
“錢。”
接著,他在兩個字中間,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小林在旁邊看著那張紙,腦子裡轉了半天,也沒品出這極簡主義書法裡的深意:“高老師,您這是……什麼指示?”
“你們現在最大的毛病,就是查案子查成了追星族,一看到個敏感名字,那眼睛就全長人家身上去了。”
高育良把筆帽扣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了一派老幹部的架勢,“鍾小艾當然要查,可她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十四個人,人沒走完,錢卻走完了。”
小林愣了愣。
“正常培訓,人和錢應該是一條線:人出去,錢支付;人退出,錢沖銷。可是現在呢?人往回走,錢繼續往外走,這說明什麼?”高育良敲了敲桌面,“說明從人退出那一刻起,這專案就已經不是培訓了!”
這時,吳惠芬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進來,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紙:“你這畫的什麼?楚河漢界?”
“通道。”高育良接過茶杯,吹了吹浮葉,“人是門臉,錢才是生意。”
小林趕緊掏出筆記本。
“你們別把二十多年前的同志都想得太蠢。真要是隻為了送幾個幹部子女出去鍍金,犯得著搞這麼複雜的過橋手續?”
高育良抿了口茶,繼續說道,“香港第一段課程可以公開,可以拍照,可以寫簡報,可以拿給領導看;可是後面的賬戶、信託、資產安排,那都是不能見光的東西。前面是展廳,後面才是倉庫。”
吳惠芬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比喻,越聽越像百貨公司。”
“官場很多東西,本質上就是百貨公司。”高育良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通透,“一樓賣政策,二樓賣專案,三樓賣人情,地下室裡才是真正不能見人的貨。只不過人家門口掛的不是‘歡迎光臨’,而是‘改革試點’!”
小林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育良轉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一凜:“別光顧著笑,記下來!”
“記著呢,記著呢。”
“第一,把這十四個人按三類重新做時間線。真參加完整培訓的,看他們後來去了哪;提前退出的,看身份資料有沒有繼續被使用;根本沒出境的,更要重點查——連人都沒去,憑什麼花國家的錢?”
小林筆走龍蛇,快速記錄。
“第二,別隻盯著受益人本人查。查查誰報的名、誰審的核、誰付的款、誰做的後續安排。名單裡的人未必是最髒的,能決定這份名單的人,才可能是最髒的。”
“第三,找當年的承訓機構。”
小林翻了翻手裡的材料,面露難色:“高老師,那機構早登出了。”
“我問的是人!”高育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公司沒了,人還能集體蒸發了?當年的負責人、財務、帶隊老師、聯絡員,哪怕只剩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也比你們現在坐在辦公室裡瞎猜有用得多!”
小林趕緊翻查資料:“查到了,內地聯絡負責人叫羅慶華,今年七十六歲,退休後住在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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