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來接他時，見他手裡多了一份本人所留的補充說明，低聲問要不要先讓辦公室統一一下口徑。
李達康斜了他一眼：“今天問的，就是當時各人究竟看見了什麼。再統一一遍，我這半天算白坐了！”
……
同日下午，季昌明也在談話點回答那一天的經過。
老季坐在椅子上，神情宛如一個剛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
他記得林蔭道，記得侯亮平喊他，連自己掏手機的動作都記得。
當時那通電話他沒撥出去，躲開了，後來卻習慣性地把自己的退縮說成“不宜貿然介入”。
“我當時怕。”
季昌明低聲說，“怕捲進去，又怕攔得不對。等人過去，我才覺得這樣總算沒有出事。結果很快就聽見出事了。”
周正明問他，之後向誰說明過這件事。
季昌明列了幾項正式報告和院內工作銜接，又補充，那兩天也有老關係打聽侯亮平的情況。
他沒有把每一通聯絡都看成需要報告的事項，有的只隨口回了一句，等上面安排。
“上面是哪一方？”
這句話讓季昌明徹底停住了。
他過去太愛用“上面”兩個字，遇到問題往上一指，既顯得自己深不可測，又像自己根本作不了主。
可是提問的人沒有替他腦補，紙上也必須寫出具體單位和當時實際知道的安排。
能回憶起來的，他逐條列出。記不清的，交由聯絡人記錄和相關人員說明補核。
談話到後半段，他確認，有人透過熟人問過省檢是否接到停止向外提供案件進度的要求，他回答的是“涉案工作應當按規定管理，不便私下議論”。
那名實際傳話的人隨後被找到，認出了自己給研究中心經辦人員的回覆。
他曾將這句話縮成“省檢方面已不便掌握”。
原本拒絕私下打聽的意思，被歪曲寫成了一條渠道的“已淪陷狀態”。
李達康的工作答覆、季昌明的含糊回話、林守業越過範圍的轉述，陸續放上同一張核對表。
三個人沒有坐在一起商量過什麼，交出去的話卻在這張表上奇蹟般地“團結”在了一起。
雷鳴翻完，皺眉嘲諷道：“有的主動說，有的被人藉著說，最後全列成還在聯絡。這名單倒比當事人自己團結。”
秦遠舟讓他把這句感慨留在辦公室：
“需要固定的是實際行為：誰主動打探、誰擅自提供、誰拒絕了卻仍被列入。
若為了圖一張網整齊，把這些人寫成同一種關係，恰好又替原來編名單的人作了一次背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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