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郡地界向西五十里處,黃沙卷地,枯草伏地,夯土築就的高牆連綿起伏,箭樓林立,長槍戈戟成林排布,赤紅繡著“定朔”字樣的軍旗在風裡烈烈翻飛。
中軍大帳修築得格外雄偉,粗實的硬木立柱撐起厚重帳幔,地面鋪著耐磨的黑熊皮氈墊,一側整面牆壁掛滿邊境山川關隘輿圖,圖上密密麻麻的硃砂標記。
帥案前立著一名面白無鬚的老太監,身著暗紋湖藍內官常服,袖口繡著宮廷雲紋,臉上掛著圓滑世故的笑意,透著深宮浸養出來的陰柔矜貴。
徐定邦抬眼打量著來人,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戲謔,渾厚如洪鐘的嗓音打破帳內沉寂:“什麼風把你這老太監給吹來了?不在京城深宮伺候貴人,跑到我這滿是黃沙血腥的苦寒軍營裡,意欲何為?”
老太監聞言低低一笑,笑意不達眼底,語氣卻直白得驚人:“徐將軍說笑了,咱家此番前來,是想暫借你麾下兩萬定朔將士一用。”
話音落下的剎那,帳內氣氛驟然凝固,徐定邦猛地一拍冰涼的帥案,掌心撞擊木面爆出沉悶巨響,厲聲呵斥:“你這老東西好大的膽子!竟敢伸手調動邊防主力重兵!
倘若抽調後邊防空虛,大楚趁機舉兵叩關致使疆土失守,這份罪責你擔得起嗎?”
他怒火翻湧,本就對朝堂的宦官派系積怨已久,“就憑你方才這番僭越妄言,我今日當場砍下你的腦袋都於情理!”
話音未落,徐定邦起身徑直走向帳門立著的兵器架。
架上橫置一柄大刀,刀長七尺,寬厚刀身鍛著層層流水雲紋,他五指攥緊刀柄,單手便將這柄重刀橫掃抽出。
他二話不說,沉腰立馬,掄起大刀裹挾千鈞力道,朝著老太監脖頸狠狠劈砍而去,刀鋒鋒芒森然,連周遭空氣都被割裂出呼嘯銳響,帳內親兵大驚失色,卻無人敢貿然阻攔自家主將。
不過那老太監,依舊穩穩立在原地,臉上笑意不改,眼皮都未曾顫動半分。
就在刀鋒距離他脖頸僅剩五寸、髮絲都已被凌厲刀氣削斷飄落的危急關頭,徐定邦猛然收力,重刀硬生生定格半空,震顫的刀身嗡鳴不止。
並非徐定邦臨時心軟,而是老太監拿出一枚通體赤銅鎏金的令牌。
令牌方正厚重,正面鐫刻盤龍御紋,背面鑄著四個鐵筆篆字——如朕親臨。
令牌一齣!
嗡——!!
帳內親兵瞬間色變,齊刷刷雙膝重重砸落地面!
轟隆跪伏之聲響徹大帳,人人垂首貼地,不敢抬頭直視令牌!
徐定邦渾身一僵,哪怕心中殺意焚身,此刻也只能強忍所有戾氣,單膝重重跪地,垂首俯首!
一寸之差!僅差分毫便將令牌劈碎!
整座中軍大帳落針可聞,徐定邦死死攥著刀柄,一雙虎目瞬間赤紅,滔天怒火混雜著極致後怕直衝頭頂!
瞬間便看出了這老太監的陰毒心思!
方才若是他收力稍慢半分,一刀劈碎“如朕親臨”令牌,便是藐視君威、謀逆犯上的滔天大罪!
無需明日,只需此刻,他徐定邦堂堂戍邊大將,當場便可人頭落地,滿門牽連!
徐定邦壓下翻湧的殺意:“你這老傢伙真是陰險啊,故意藏著令牌不亮引我動刀,以後別讓我找到機會!”
老太監依舊笑意盈盈:“將軍息怒,咱家剛想給聖上的令牌拿出來。”
徐定邦狠狠將重刀拄在地面,深吸數口氣平復怒火,終究不敢違抗代表皇命的令牌,沉聲發問:“聖上究竟要我這定朔營兩萬將士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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