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的公文堆了足足有半尺高,沈昱伏在几案前,筆尖懸在寫滿字的紙張上方,頓了許久,才再次落下一個字。
墨跡未乾,他忽地放下筆,偏過頭,捂著嘴悶咳幾聲,帕子按在唇上,拿開時,雪白的絹面洇開一小團暗紅。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將帕子折起來,塞進袖中,又提起筆。
陸綏推門進來,端著藥碗走到案邊,碗底擱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該喝藥了。”他站在那兒,看著沈昱格外蒼白的臉色,終究沒忍住,“扶硯,大夫說你這病就是太過操勞導致的,你就非得讓我天天唸經一樣,讓你去休息?”
靈狐大人那日賜的藥,的確讓沈昱的病好了不少,但耐不住他自己不聽勸。
“不言,我想盡可能多做點事。”沈昱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又添一行小字,“你用不著瞞我,我知道自己得了肺病,大夫還說我最多隻能再活五年是不是?”
陸綏目光閃躲,“你聽誰瞎說?”
沈昱抬眸看向他,“用不著聽誰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心裡清楚。”
陸綏輕輕嘆了一口氣,沒再否認。
靜默了片刻,他忍不住說:“扶硯,你若實在撐不住,不如去一趟神女廟,或許神女會為你祛除病痛……”
“不去。”
沈昱不假思索道。
陸綏有些不解,“為何?”
沈昱抿了抿唇,嗓音喑啞,“神女娘娘神通廣大,救我自是輕而易舉。”
他忽然話鋒一轉,“可這天底下身患重病、不久於世的人何止我一人?”
“如果我求神女救了我的命,那別的信徒來求,你讓神女救,還是不救?”
“不言,我們不可再給神女添麻煩,人生在世有短有長,只要將時間都花在實現心中理想上,又何須在意生命長短?”
說罷,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味在舌根蔓延開來,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將藥碗隨手擱在一邊,他又展開一張輿圖放在桌上,“對了,你來的正好,我昨日研究了一下地形,這五原州多為平原,我兄長善領騎兵,他去再合適不過……”
陸綏欲言又止,終究沒再勸他。
“你臥病在床那幾日,我已經派人送信回信都,將神女之意告知裴小姐。”
“今日信都回信,沈將軍與馮校尉,還有子讓各領了一路兵馬,由裴小姐坐鎮後方排程糧草,我們守住隴右即可。”
他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如此甚好。”沈昱的眼中也有著與陸綏一樣的光,他蒼白的唇角微微上揚,“等一統北方後,就將鄴城書院的那些學子派去各州做事吧。書院該教的,都教了,日後前程如何,得靠他們自己去爭取。”
隨著信都城與鄴城變得越來越富庶,不少人聞名而來,其中不乏名士大儒。
凡是來了信都城與鄴城的人,只要不是腦子有疾,都會想辦法在城中安家。
現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