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正在心裡盤算著雲姝給它買的月餅還剩幾塊,沒注意到她停下了腳步,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了一片香香的衣料。
它“嗚”地一聲。
四隻爪子在地上打了滑,圓滾滾的身子踉蹌著滾了半圈,才堪堪穩住。
毛茸茸的腦袋晃了晃,它仰起臉。
“宿主,你咋突然不走了?”
雲姝沒說話。
小狐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神女廟中,蒲團上跪著的那道身影,清瘦得幾乎要被寬大的青衫吞沒。
燭光在他的肩頭跳了跳,勾勒出削直的脊背輪廓,有種恰似松柏的風骨。
“咦,那不是沈昱嗎?他中秋節不跟沈訣過節,一個人跪在神女廟幹嘛?”小狐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雲姝是隱身的,沈昱自是看不見她,也未曾聽見殿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他望著神女像,喃喃自語,“如今北方安定了下來。春耕已復,商道已通,百姓們也都能吃上飯,穿上棉衣,過段時間,水泥路修好,百姓的日子只會更好過。”
“您賜下的煉體術與入道之法,也被百姓們掌握,兄長與馮將軍更是領悟瞭如何利用靈氣制敵於無形。文道亦有不少人才,他們掌握了將文字幻化成有形之物的方法,並利用它們修堤建壩、開荒種地……”
說到這裡,他神情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膝前的蒲團邊緣。
“可我總覺得,只是這樣,是不是做的還不夠好。不然您又怎會親自臨凡,挑選餘苒與李樂二人,賜他們一場機緣,而他們又恰恰都是與世家毫無瓜葛之人。”他眼睫輕顫了一下,朝神女像俯首,“昱斗膽,敢問您是不是在憂心百年之後,這天下又會落入一家之姓手中,重蹈雍朝覆轍?”
若他不曾患病,他絕不可能這般冒冒失失地來神女廟詢問神女,還這樣直白。
如此行事,也是迫於無奈,他想用自己剩下的時間,再為神女做點事,不負祂的知遇之恩,與祂對凡人的愛護之情。
如今北方不僅有數萬精兵,糧倉也是空前絕後的充盈,並且他們還有神女賜下的煉體術,跟玄靜道長研究出來的後世火藥,遲遲沒有對南方做出行動,其一是因為神女未曾有任何南下之意,其二便是北方上上下下都更喜歡專注自身,發展民生。
更何況,北方的百姓們好不容易得到了安居樂業的安穩日子,這個時候,若不能想個服眾的理由,貿然南下挑起戰事,極有可能讓百姓對神女產生不好的想法。
而這些,都不是他一直反對眾人提出南下統一天下的主要原因。
他隱約能猜到,神女是想為這個世界的百姓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國家,不同於歷朝歷代任何國家,但他沒把握自己的猜測是百分百正確的,因為那太過匪夷所思。
只有從神女這裡得到準確的答案,他才能確定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才是更好的幫助神女治理這人間山河,讓祂省心。
靜默了許久。
沈昱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還有一旁燭火燃燒的聲音,即便明知道神女大機率是不會現身來見自己,他也依舊不肯起身。
雲姝緩步走到神女像前。
看著跪伏在神像前的青衣文士,她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不愧是能助男主沈訣平定亂世的王佐之才,政治敏感度就是高。
其實她偶爾也聽過北方官吏議論。
大部分人都在猜測,等天下一統,她會選擇誰來做新的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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