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方才看了密信,倒是知曉一二,故而裴婉凝提起時,他並未感到驚訝。
“兄長,裴小姐沒騙你,父親的確是這次雍朝派來的求親使者。”
沈訣的拳頭狠狠砸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又落下,濺出一片水漬。
“我早已修書回京,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神女娘娘降世顯聖,乃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神,他竟不信我!”他聲音沙啞,“如今還摻和這種事,當真是老糊塗!”
沈昱眼睫微垂,指尖摩挲著那封密信的邊角,半晌才淡淡道:“兄長,若換作你是父親,忽然有人告訴你,這世間當真有神女臨凡,揮手間滄海桑田,你信麼?”
裴婉凝也客觀地說道:“沈將軍,非是寧遠侯愚頑,而是神明之事,本就不在常理之中,三言兩語難以信服。”
“至於求親一事,據我所知,如今南方朝堂是國師郭榮的一言堂,這次求親使者的差事,不見得是寧遠侯自願領下。”
聽見兩人說的話。
沈訣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滿腔的怒火像被抽走了薪柴,頹然啞火。
他想起自己當初聽聞神女臨凡賜粥,同樣是不信的,甚至還覺得,沈昱對神女那般狂熱,是被人下了藥,導致神志不清。
裴婉凝見沈訣神色鬆動,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幾分,遂緩了語氣,“沈將軍,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那雍朝小皇帝親至鎮北州,隨行的求親使者還是你父親,他們打的什麼算盤,你我心知肚明,他們就是算準了你與沈二公子會投鼠忌器!”
沈訣冷笑,眼底翻湧著戾氣,“他是在拿我父親的命,賭我會不會心軟!”
沈昱將密信摺好,收入袖中,抬眼看向沈訣,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兄長,你不能領兵。”
沈訣聞言,猛地抬起頭。
沈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你若領兵,小皇帝只需要把父親推到陣前,你打是不打?你打,便是弒父,你若不打,軍心渙散,正中那些奸人的下懷。”
滿堂死寂。
沈訣一時間也無言以對。
“大義滅親”這四個字太重,他根本說不出口,他可以為神女上刀山下火海,死亦無憾,但讓他弒父,他做不到。
沉默了一下。
他抿唇道:“即便我無法領兵出征,那還有馮將軍、周將軍等諸位將軍,我們總不能就這麼幹坐在這裡,等著那小皇帝大張旗鼓地上門求親,褻瀆神女娘娘!”
馮春芽站起身,沉聲道:“末將願領兵南下,為神女娘娘奪回南方七州!”
其他武將也紛紛起身,抱拳請命。
“末將請戰!”
裴婉凝卻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水,水聲在安靜的堂中格外清晰,“此事,我等怕是不能做決定,得請示神女娘娘。”
“裴小姐的意思是?”
沈昱側目看她。
“雍朝小皇帝求娶神女娘娘,乃是僭妄之舉,固然可恨,但此事終究牽涉到了神女娘娘,那便不是我等信徒能做主的。”裴婉凝擱下茶盞,眸光平靜卻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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