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破開深藍色的海面，浪花在船舷的兩側翻卷出細碎的白沫。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灌進船艙，吹得桌上的海圖邊角微微翹起。
“與神女娘娘賜下的北方輿圖相比，這海圖當真是過於粗糙，我們日後若想訓練一批水軍，這海圖定然是要重繪。”
沈昱將海圖重新卷好，抬起眼時，恰好對上陸綏投過來的目光。
“扶硯，你臉色不太好。”陸綏開口，語氣裡夾雜著一絲擔憂，“海上溼氣重，你這副身子骨，可還撐得住？”
原本給鎮北軍送軍需這種事，他一個人也能勝任，偏偏他們來遼東樊家借船，那位樊家主看上了沈昱，想讓他做上門女婿，導致沈昱只能另闢蹊徑，與樊少主做交易，幫她找到不辭而別的心上人。
沈昱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林詢特意調配的養生茶，有著調養身體的功效，他平時還挺愛喝的。
片刻後，他擱下茶盞，“不言，我的病好了很多。林大夫說，只要我少思少怒，保持身心舒暢，應當還能多活幾年。”
陸綏聞言，眉頭卻未舒展，“你也知道林大夫讓你少思，那你還成天想東想西，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他與沈昱年少相識，在國子監讀書，他跟沈昱還有裴渡更是同吃同住。
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他都能從中讀出那些藏起來的細枝末節。
比如，沈昱方才放下茶盞時，指節微微發白，像是用了些力氣才穩住手腕。
光憑這一點，便足以說明，沈昱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像他說的那樣好。
沈昱看著陸綏，“不言，我自是也想遵從林大夫的醫囑，少思少怒。”
他頓了頓，又道：“這少怒，我尚且還能做到，可這少思，恕難從命啊。”
陸綏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若換作旁人，早回家養病，也就只有你，還一個勁地往身上攬活，天生的勞碌命……”
沈昱岔開話題，打斷他的碎碎念，“武陵州的局勢，你怎麼看？”
“沈將軍與子讓都在信中提到過，武陵州受戰亂與饑荒影響，餓殍遍野。”陸綏斟酌了一下，才繼續道：“神女娘娘會在武陵城停留，恐怕是見百姓受苦，心生憐憫，有意護佑武陵百姓，渡過難關。”
“神女娘娘總是這般心繫蒼生。”沈昱的聲音忽然輕了許多，“只是不知，神女娘娘一次又一次出手干涉人間因果，最終會不會對自身造成嚴重的後果。”
他始終沒忘記羅道清說的女媧補天，這件事，幾乎已經快要成為他的心病。
陸綏衝沈昱搖了搖頭，“神明之事，我等凡人又怎能參悟得透。”
“不言，武陵城已有一萬鎮北軍，不如我們兵分兩路，抵達武陵州後，我與樊少主前往武陵城，幫她找到失蹤的心上人，你與我小妹阿櫻去收復武陵州其他城。”
沈昱眼睫低垂，聲音冷淡。
“武陵州以幻術聞名天下，百姓皆將心思放在鑽研幻術上，荒廢農事，養成了靠表演幻術賺銀錢買糧食的習慣。”
“可近年來，南方戰亂天災不斷，北方的商船根本不願意冒險來南方，武陵州的百姓如今花天價都買不來一捧米。”
“而我們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陸綏聽懂了沈昱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讓我用糧商的身份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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