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這女人比他想象中冷靜得多。
他在路上想過無數種保護她的方式,可現在站在她面前,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因為她好像並不需要他。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轉過身,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不是想坐,是腿早就撐不住了。全憑一口氣在撐著。
林清蘊看著他坐在地上,靠著牆,兩條腿伸直,腦袋後仰抵著牆皮。整個人像一把用捲了刃的刀。
她轉身從鐵皮箱拿東西,實則從符界裡取出一瓶止血藥劑——雜貨攤老闆娘送的那瓶——彎腰放在他腿邊。
“自己處理一下。”
裴渡睜開眼,低頭看看藥劑,又抬頭看她。
“你不怕我?”
林清蘊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我為什麼要怕你?”
裴渡想了想,確實沒什麼好怕的。契約已成,自己的命都攥在這女人手裡。
他拿起藥劑,咬開瓶塞,澆在左臂繃帶上。藥劑滲進傷口,疼得他眉心一跳,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房間安靜了一刻。走廊裡的熒光條嗡嗡輕響,窗外夜風穿過巷子,發出低低的嗚咽。
“裴家的人,”林清蘊開口,語氣不鹹不淡,“知道我住這兒?”
裴渡包紮的動作停了一下。
“來之前不知道。來之後——知道了。”
他沒說裴玉棠打算讓她“主動解契”的事,也沒說裴清月打算“不客氣”的事。
現在說這些,除了讓她更煩之外,毫無用處。他會處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裴渡問。
“修煉,賺錢。”
“然後呢?”
“然後——”林清蘊停了一下,“活著。”
裴渡睜開眼,側過頭看她。熒光條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層冷白。
她剛洗完澡,沒戴面具,一張不算多驚豔的臉,眉眼之間卻有股很淡的、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
“你呢?”林清蘊問。
“我?”裴渡把目光移開,重新閉上眼,“跟著你唄。”
他說這三個字時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林清蘊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回裴家了?”
“回。但不是現在。”裴渡睜開眼,那雙狠厲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我得先保證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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