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原上歷練過的人都知道，死人不會說話，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記住。
繞過一片風化的石柱群，前方的地面忽然變了顏色——不是灰黃，而是暗紫。
不是土壤，是蟻群分泌的黏液，將整片地面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深紫色。
林清蘊在一處高地停下腳步，從岩石側面探出頭去。前方約三百米處，裂谷的輪廓已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裂谷邊緣爬滿了噬骨蟻，密度之大，整片地面像鋪了一層蠕動的黑色地毯。
空氣中那股酸腐氣息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腐爛的肉塊。
“一萬隻。”沈驚瀾的聲音壓得極低，“可能不止。”
林清蘊沒有回答，目光緊鎖在裂谷最深處。那裡有一團暗紫色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像一顆腐爛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周圍的工蟻觸角就會整齊地擺動一下，彷彿在朝拜，又彷彿在接受指令。
蟻后。
那隻操控整場獸潮的蟻后，就在那團光芒的最深處。
林清蘊從懷裡取出那隻銀色的金屬匣子，按動觸發符文。一道極淡的銀光從匣中擴散開來，將三人籠罩其中。
“這東西只有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之內必須完成任務，否則我們誰也出不去。”
裴渡握緊長刀，娃娃臉上第一次沒了慣常的笑意。沈驚瀾整了整袖口，銀色虛影在身後一閃即逝。
林清蘊最後檢查了一遍符籙：“走。”
三道身影被銀光包裹，無聲地掠下高地，融入那片蠕動的黑色地毯之中。
同一時刻。南水坊，指揮部大樓四層。
聞時硯面前的三維投影臺上，代表城牆防線的紅色虛線已有五段從虛變實。
每一條實線都意味著一段城牆被突破，意味著成百上千的魂師和居民正在死去。
但第四段和第五段實線的顏色與其他三段不同——那是墨綠色的，是他特意加註的標記。這兩段防線是他主動放棄的。
“先生，南牆外又出現新的變異獸群，至少三千隻！”副官的聲音已經嘶啞。
“北牆怎麼樣？”聞時硯沒有抬頭，手指在投影上點了幾下，調出能量分佈圖。
“北牆防線暫時穩住，但防護陣的能量儲備已降至百分之九，最多再撐四個時辰。”
聞時硯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四個時辰——和他的估算一致。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房間裡疲憊不堪的指揮官們：“防線收縮，以指揮部為中心佈防。”
“先生，外面還有上萬居民——”一個指揮官猛地站起來。
聞時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片劃過冰面：“所以你動作要快。能轉移多少轉移多少。兩刻鐘後，不管還有多少人，防線必須縮回內環。”
指揮官喉結滾動了一下，低頭應道：“……是。”轉身快步走出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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