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裡，聞時硯的輪椅停在窗邊。月光落在他膝頭的薄毯上，茶已經涼透了。
“先生。”林彥推門進來，躬身道，“黑市那邊的回信到了。”
聞時硯接過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展開，藉著月光掃了一眼。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卻力道十足：老地方。今晚子時。
他指尖微動，紙條在掌心無聲碎成齏粉。
“您真要親自去？”林彥低聲問，“黑市地下六層，萬一——”
“無妨。”聞時硯轉過輪椅，墨綠色長衫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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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黑市地下六層。
青雲城知道地下六層存在的人，不超過一巴掌。這裡的入口不在那扇嵌在廢棄建築夾縫裡的鐵門，而在老城區一間早已廢棄的祠堂下面。
聞時硯的輪椅無聲滑過狹窄的甬道，兩側牆壁嵌著老舊的熒光條，慘綠色的光照得人臉孔發暗。甬道盡頭是一扇古樸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徽記。林彥上前，敲三下，停頓兩息，又敲兩下。石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壁上嵌著幾枚拳頭大的夜明珠，柔和的珠光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桌，桌後坐著一個佝僂老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一雙渾濁的黃眼睛半眯著。
聞時硯的輪椅在桌前停下，微微頷首：“霍老，好久不見。”
霍老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精光：“幾年不見，聞小子倒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
“哪裡敢忘。”聞時硯從袖口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桌上推過去，“南疆特產，霍老嚐嚐。”
霍老開啟玉盒看了一眼，盒中躺著一株通體碧綠的藥植——雲陽草，製造九品療傷藥劑的主藥之一，價值連城。他合上玉盒，語氣隨意：“你這是賠罪禮？鮫人血的訊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聞時硯沒有否認。
“你就不怕她被別人盯上？”
“所以我來找您了。”聞時硯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拍賣會那天，還請您多照應。”
“你聞家少主親自來黑市，就為了讓我照顧一個小女娃？”霍老笑了一聲，“什麼樣的女娃，值得你這樣上心？”
聞時硯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枚紫鳳獸印。霍老渾濁的眼珠裡精光一閃——鳳凰，聖品，上古血脈。
“怪不得。”霍老靠在椅背上，“你的腿，跟當年那件事有關？”
聞時硯唇角的笑意淡了一分：“過去的事，不提也罷。鮫人血我必須拿到，她神魂受損太重，再拖下去會傷及根基。”
霍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知道鮫人族最後一個倖存者是誰嗎？”
“您知道？”
霍老沒有回答，只是從抽屜裡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推過來：“拿著這個，拍賣會那天沒人敢攔你。但鮫人血最終花落誰家，老頭子不保證。”
聞時硯接過令牌：“多謝霍老。”
“別謝太早。”霍老揮了揮手，“這次拍賣會沒那麼簡單。盯著鮫人血的不止你一個——風家那邊也有人來。”
聞時硯眼底波瀾不驚：“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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