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從這一晚,蒼家亂了。
她的舅母想要把表哥表妹送走,可是舅舅卻不讓,她的父母收拾行李,想帶著她趕緊離開,可是當舅舅找到了能夠救舅母的玉晶傀儡絲的那一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屍山血海,火舌吞天,大家都死了。
白髮紅眸的公子一步步踏著破碎的血肉而來,踢開了倒在一起的男女屍體,見到了被保護在下面的小女孩。
她的身上沾了父母的血,瑟瑟發抖,已經被嚇壞了。
他緩緩輕笑,嗓音溫柔如水,道:“你不是想成為我妻那般漂亮的人嗎?來吧,跟我走,我會讓你的生命更有意義。”
一個小小的孩子,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就這樣,我被他帶走了。”藍櫻櫻低著頭,艱難說道,“他知道我想殺他,卻並不在乎這一點,曾經我也試過無數次動手把他殺了,但他能夠洞悉我所有的手段,他留著我,就好像留著一隻可以隨意戲耍的爬蟲。”
“那段時間裡,他天天讓我泡在藥水裡,那些藥水,讓我渾身的骨頭都好像軟了,然後他便會為我捏骨,漸漸的,我發現自己的面容有了變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時常都會懷疑這是不是我自己?”
“如果這不是我自己,那真正的我又該是什麼模樣呢?我究竟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又喜歡什麼顏色的花,我想不起來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藍櫻櫻渾身顫抖,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出青白的死色,連帶著垂落的髮絲都跟著肩頭的震顫輕輕晃動。
在清醒中失去自己,又在清醒中被改造成另一個人,這是她一輩子都需要揹負的痛苦。
“夠了,櫻櫻,不要再想了。”
宋春鳴把她抱入懷裡,心疼不已。
方松鶴久未開口,沉默半晌,他道:“我知曉你心中苦楚,但我也不認為你在梧桐村裡,傷及無辜的事情是對的。”
若是寒潭之下不是別有洞天,被扔進去的楚禾早已喪命,楚禾如果不在了,阿九便失去了人世間唯一的制約,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毀天滅地,誰也無法想象。
藍櫻櫻抬起蒼白的臉,聲音破碎,“是我對不起楚姑娘,那個時候我太害怕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等楚姑娘回來,我一定去負荊請罪,用我的命賠罪也行!”
宋春鳴出聲,“櫻櫻,不可!”
方松鶴說道:“你分明清楚,楚禾天真爛漫,不是那種會要人性命的人。”
藍櫻櫻神色一頓。
方松鶴轉身離開,走到屋門口時,他微微回眸,向光而站的身影,如松柏端正挺拔。
“昔日你救助山中野貓,至少讓我覺得你心中還存著善意這一點並不作假,藍姑娘,望你往後餘生能抓住這一絲善意,它能救別人,也能救你自己。”
話音落時,人影離去,木門輕輕闔上,將屋內的低泣與屋外的晨光,堪堪隔成了兩半。
藍櫻櫻忽然感覺到了愧疚難當,她捂著臉靠在宋春鳴懷裡,連帶著哭聲都發顫。
她並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所以她會自私的想要守住來之不易的一切,不惜傷害他人。
但她偏偏又不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所以做了那些自知不對的事情後,她一直都在忍受良心的煎熬。
既狠不下心徹底撕碎道德的枷鎖,活得肆無忌憚,又拋不開對所得的執念,做不到及時回頭。
往往像是這樣的人,才最是滑稽可笑,又最是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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