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然後呢?坐上去陪她吃糕點?給她續茶?替她把碟子裡的核桃酥按大小排一排?
裴凜的牙根咬了咬,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荒唐。
他堂堂攝政王,去跟一個太常寺卿家的次子爭一把椅子,說出去能讓滿朝文武笑到過年。
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就是一直堵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不遠處,江寄雪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茶湯澄碧,倒映出半張模糊的臉。
從剛才到現在……裴凜的視線離開過沈折枝嗎?
就算中間有人來敬茶,他看人的工夫也就那麼一眼,視線就拐回去了,每回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江寄雪用蓋子撥了撥茶葉,眼底一片默然。
難怪裴凜到如今都沒有選王妃的打算……
朝中有人私下議論過這事,說攝政王大約是心氣太高,尋常女子入不了眼。
也有人猜他是不想讓聯姻牽扯宗室關係,壞了佈局。
說法五花八門,但誰也沒敢往那個方向想。
他不禁又想到當今天子裴玄。
陛下今年已十九,後宮卻空懸至今,一位嬪妃也無。
禮部年年遞摺子催促選秀,宗正寺那邊更是磨薄了嘴皮,朝中上下或明示或暗示,連太后都提過兩回。
裴玄的回應卻始終如一:朕尚年輕,國事為重,此事不急。
這套說辭,他從十五歲伊始,說到如今十九歲,整整四年。
江寄雪從前未曾深想,只覺得裴玄性子早熟持重,加之有攝政王裴凜在上頭壓著,不急於選秀以防勢力滲透,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但現在……
一個十九歲仍不選秀,一個二十七歲仍不選妃。
這二人,莫非都在為沈折枝守身如玉?
江寄雪將茶盞往前推了推,騰出一小塊桌面,手肘支上去,指尖輕輕抵著額角。
這姿勢在旁人身上或顯失態,落在他身上卻自成一段風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有點頭疼。
恰在此時,沈折枝似有所感,忽然偏過頭來,兩人的目光毫無預兆地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她唇角彎起,露出一個客氣又得體的淺笑,無聲地用口型喚道:“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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