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家被領到車隊末尾那輛備用馬車前。
到了的時候,幾人還在不停打哆嗦。
這鬼天氣實在太冷了,若不是剛好瞧見這顯眼的商隊,他們恐怕連最近的驛站都沒找到,就凍死在路邊了。
可,等真正踩著腳凳鑽進車廂,一家人全愣住了。
說是備用馬車,卻大得像半個房間!
腳下踩著的是厚實柔軟的羊毛氈毯,連點泥星子都捨不得往上蹭。
角落裡還燃著個黃銅小火爐,裡頭燒的竟是聞不見半點菸火氣的銀絲炭,暖烘烘的,比他們柳家那輛被山匪劫走的主車不知舒坦了多少倍。
幾人小心翼翼地上了馬車,心中愈發感念這份恩情。
尤其是柳長榮。
本想回了陵安之後送些金銀,如今一看,人家怕是根本不缺那些,得琢磨著贈些更珍貴的禮物才行。
唯有柳若雨靠在車壁上,眼神閃爍。
對面,柳若雲拿著方素淨的帕子,細細替母親擦拭著臉頰上的泥水:“娘,您受驚了,先靠著歇會兒。”
看著那張永遠端莊挑不出錯處的臉,柳若雨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陣煩躁。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所有人都誇長姐知書達理,容貌出挑。
如今更是了不得,攀上了一門好親事,要嫁給京城裡一位五品官員的庶子做正妻。
五品官!
在他們這些陵安商戶眼裡,簡直是高不可攀的雲端,哪怕是庶子,也是他們柳家賺了。
為了這門親,父母竟不惜砸了大半的產業進去做嫁妝。
這次全家冒險走這趟京城,就是為了去置辦最後那批撐門面的彩禮。
憑什麼?!
柳若雨狠狠絞著手指,越想越不得勁。
她自認容貌身段哪點都不比柳若雲差,憑什麼長姐能風風光光地嫁入官宦人家當太太,自己就只能撿剩下的,在陵安本地找個滿商戶子弟湊合?
說到底,還是父母偏心!
柳若雨憤恨地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水的裙襬,腦海裡不停浮現出方才主馬車氈簾掀開時的那一幕。
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夠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二人通身的氣度,出眾的相貌,再加上外面那些腰跨橫刀的鏢師,車廂外罩的防雪油氈布,還有這備用馬車的規格……
傻子都看得出來,絕對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高門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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