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笑著看她,目光一片清明,“都說佛家講究因果迴圈,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後人再栽樹,留給再後人乘涼,這本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若一院之中,本已有一棵正根正苗的大樹,廕庇一方,前人卻又偏要在旁邊執意栽下第二棵幼苗,非要它日後也撐起同樣的天……”
“到頭來,只怕連那一棵本該好好成材的樹,也要被攪壞了根本,落得個兩敗俱傷。”
雲舜容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的紫檀佛珠,大拇指有節奏地捻動著。
“侯爺這話,透著禪機。”
“只是這世間的樹,長在誰家的院子裡,便應歸誰管,外人若是貿然去砍,怕是會傷了自己,反倒得不償失。”
沈折枝笑意更深:“外人去砍,自然費力,可若是院子裡的人想換棵新樹,本侯倒是不介意遞把斧頭。”
“更何況……”
“聽聞平王偏愛院子新栽的嬌花,甚至動了心思,想把這院子的地契,都留給那嬌花結出的果子,這般昏庸之事,本侯如何能忍?”
雲舜容捻動佛珠的動作徹底停住。
她轉過頭,視線在江寄雪清冷的側臉上轉了一圈。
江寄雪垂著眼,專心致志地擺弄著面前的茶具,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雲舜容嘴角一抽,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沈折枝。
“侯爺的訊息似乎格外靈通,只是,您憑什麼覺得,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插手外院的賬目?”
沈折枝笑著給她續上一盞茶:“王妃是不是過於自謙了?”
“當年王妃從江南遠嫁而來,填了王府的窟窿,說句難聽的,平王能有今天的排場,一半都得仰仗王妃的嫁妝。”
“若說王妃對萬通票號的底細一無所知,本侯是萬萬不信的。”
雲舜容也跟著輕笑一聲:“侯爺高看我了。”
“王爺的事,我向來不過問,萬通票號是晉商的生意,與我們平王府有何干系?”
沈折枝不慌不忙:“晉商的營生,自然由晉商去管,可這營生背後的紅利,總得有個賬本記著。”
“王妃不管王爺的事,不代表王妃手裡沒有底牌,平王府這些年花錢如流水,真金白銀到底從哪來,想必沒人比王妃心裡更清楚。”
雲舜容看著她:“……侯爺今日,莫不是以刑部尚書的身份,來審我的?”
“自然不是,本侯是來送定心丸的。”
沈折枝直視她的雙眸,丟擲了最大的籌碼。
“只要王妃能拿到萬通票號隱藏的暗賬,本侯保證,不管這案子最後牽扯出多大的風浪,安陽郡王都能全身而退。”
聽到兒子的名字,雲舜容眼神一緊。
沈折枝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話說得更圓了:“這王府,說到底還是王妃和郡王的。”
“本侯與江相乃莫逆之交,願助王妃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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