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茶案上的茶煙嫋嫋升起,在兄弟倆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白霧,茶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滴落的聲響。
白衍之沉默地看著白辭。他在董事會上聽過無數彙報,從幾十億的併購案到上百億的產業佈局,每一個都比一套九十五塊的衣服複雜得多。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竟然接不上話,一套九十五塊的衣服,和一個“不能只穿襯衫”的理由。
這兩個資訊並列在一起,讓他那套“白家顏面”的質問邏輯,沒有了意義。
“你說要體面,” 白辭抬眼,認真地望著白衍之,淺棕色的瞳孔裡沒有抱怨、沒有委屈,只有坦蕩到讓人無法直視的誠實,“我盡力了。”
茶室安靜了很久,久到檀香的灰燼又落了一層。
白辭以為他還在生氣,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藏在平靜水面下的驕傲:“都是新的。挑了好久。”
白衍之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白辭想起集市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自己在童裝區翻了好久才挑出這三件能穿的,又補充道:“體面不就是讓人不要輕視你麼,猛虎比較兇,兇一點,才不會被欺負。”
白衍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白辭腳上那雙舊運動鞋上。一根白鞋帶,一根灰鞋帶,灰的那根還比白的長一截,在鞋面上多繞了一圈才繫上。
“歪理。” 白衍之無奈地駁了一句,目光又落在他的鞋上,“那鞋呢?鞋帶兩隻顏色不一樣,也是因為要‘兇’?”
白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舊運動鞋,一白一灰的鞋帶格外扎眼。
他的腳不自覺地往椅子底下挪了挪,小聲道:“不是,原裝的鞋帶斷了,我沒有別的鞋帶。”
“沒有別的鞋帶?” 白衍之重複了一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 白辭點頭,語氣坦然,“買鞋帶也要錢。”
白衍之的指尖猛地收緊,杯壁被攥得微微發燙:“買鞋帶要錢,買衣服也要錢。我白家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錢去哪了?”
白辭眨了眨眼,一臉茫然:“什麼生活費?”
他抬手點開手機銀行,把螢幕遞過去,語氣無辜:“我卡里只有一百二十三塊,現在只剩八塊了。”
八塊。
這個數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在白衍之的心口。
他瞥了一眼交易記錄。只有零星的幾筆支出,都是便利店、公交卡充值這種幾塊的小額消費。最近一筆支出是九十五元,備註寫著“服裝”。
他執掌白家商業帝國,經手的資金以億為單位,從未想過,自己的親弟弟,銀行卡里只有一百出頭,連一身百元以內的衣服都要精打細算。
白衍之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那你今天怎麼來的?”
“坐公交,坐到山腳下,然後走上來。”
“走上來?” 白衍之的聲音拔高了些許,“從山腳到山頂,你走了幾個小時?”
“差不多一下午,走得慢。”白辭說,想了想又解釋了一句,“盤山路很繞,但比臺階好走。臺階太陡了,我爬一會兒就得歇。”
“為什麼不打電話說?” 白衍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慍怒,“不知道讓我派車去接你?”
白辭垂了垂眼,指尖摳了摳褲縫,聲音輕得像羽毛:“因為你比較兇,上次打電話,你說完就掛了,沒給我說話的機會。之前也是,每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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