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辭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接交了底。
“周晏,秩序執行局的隊長,我大哥的朋友。之前在舊城區有個案子,我是當事人,他來找我補簽結案檔案。”
“哦?秩序執行局的?”
陸辭淵眼底那點審視翻湧成了興味,他把傘柄往肩上隨意一搭,微微傾身湊近了幾分,墨色的眼睛裡滿是抓到把柄的笑意:“白辭,你認識的人還挺多。周晏可是你大哥那個圈子裡出了名的難請,居然能讓他親自跑一趟——怎麼,莫不是你偷偷惹了麻煩,狐狸尾巴藏不住露出來了?”
白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人果然三句話不離“抓小辮子”,什麼事到他嘴裡都能拐成罪證。
秩序執行局的人找他,就一定是來抓他的?合著在他陸辭淵的認知體系裡,被執行人員找上門就等於犯事。
“我是良好市民配合辦案,不是某些人那種——”
白辭說完,特意頓了頓,看著陸辭淵道:“你要是有天被周晏哥找上門,那才叫東窗事發。畢竟陸學長在學校裡的做派,怎麼看都像一個‘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還微微上揚,帶著點故意氣人的小得意。
陸辭淵眉梢微挑。
法外狂徒。罵人倒是越來越不挑詞了。
“嘴還挺硬。你現在手裡還撐著我的傘,轉頭就編排我?”陸辭淵低頭看了看白辭手裡那把撐開的黑傘,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威脅意味。
白辭二話不說把傘一收,細長的傘尖在溼漉漉的石板地上輕輕一點,傘柄朝著陸辭淵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喏,還你,現在就還。”
十一月的冷雨沒了遮擋,兜頭澆下來。白辭站在雨裡,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圍巾尾端被風掀起一角,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著一股“我說到做到”的倔氣。
陸辭淵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把傘,沒接。這把本來就是借出去的,收回來理所當然,但看著白辭被雨淋得微微眯起眼睛還硬撐著不縮手的樣子,他忽然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給噎了一下。
這人把傘往他手裡一塞,這件事就了了——他的傘,他借的人,他送的東西,全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合著剛才那段路白辭撐著他的傘、跟在他身後走,在當事人眼裡就是一個純粹的、不帶任何附加色彩的“借用”,用完就還,乾淨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被用完就扔了。陸辭淵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把被還回來的傘,難得地體會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辭還完傘,轉身就要往前走,完全沒打算再跟他客氣。可剛邁出兩步,被雨模糊的視野裡忽然闖入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聽瀾撐著一把深藍色的傘,站在前方岔路口。
“我就說怎麼午飯都備好了人還沒影,原來是擱這兒演雨中決裂。”
沈聽瀾走上前,把傘往白辭頭頂一偏,恰好遮住那片兜頭澆下來的冷雨。白辭被傘面籠罩的瞬間,冷雨斷在傘外,肩頭的涼意卻沒來得及散,他下意識攏了攏圍巾,往沈聽瀾那邊靠了半步。
“傘還了,就跟他沒關係了。”
“然後自己淋雨?”沈聽瀾垂眸看著他溼漉漉的劉海和還在滴水的圍巾尾巴,語氣帶著無奈。
“淋一下而已,又不是紙做的。”
“是,你不是紙做的。你是秦醫生三令五申不能著涼的病號。”
沈聽瀾把傘往他那邊又偏了偏,自己的肩膀瞬間暴露在雨幕裡,但他渾然不在意,偏頭看向陸辭淵,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慵懶調侃,“你怎麼回事?護送個人護送到一半把人惹毛了?這要是讓紀淮舟看到,有的說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