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大門被推開。
紀淮舟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跨步進門，身上還沾著外面細雨的微涼潮氣，混著晚風一併捲入屋內。他視線落定的瞬間，眉頭驟然緊緊蹙起。
客廳裡，白辭正軟軟窩在沙發中央，整個人裹著一層軟糯的羊絨毯，身形單薄又虛弱，安靜靠在軟墊上。一旁的沈聽瀾鬆鬆散散倚在單人沙發裡，姿態閒適，一看便是陪著他坐了許久。
聽見門口的動靜，白辭立刻緩緩轉過頭。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淺棕色的眼眸裡，眼底蒙著一層剛平復下來的倦意，眼皮輕輕耷拉著，臉色依舊泛著病態的蒼白。他原本唇角微揚，想輕聲打招呼，可對上紀淮舟略帶沉斂的神色，那點鬆弛瞬間斂了下去。
話到嘴邊繞了一圈，最終只弱弱吐出一句：“……紀學長，你回來了？”
他聲音輕輕的，帶著生病過後的沙啞，透著幾分無措的乖巧，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羊絨毯，微微繃緊了身子。
沈聽瀾抬眼看向進門的人，語氣輕鬆隨意：“喲，回來得還挺快。”
紀淮舟全然沒有接他的寒暄，放下袋子，周身氛圍清斂又認真。
“怎麼還在客廳，不上樓休息？”
“生病，下雨，客廳的過堂風。還需要我再列舉一遍不能待在這裡的理由？”他聲音低沉，語氣不算嚴厲，但每個字都帶著讓人不敢頂嘴的分量。
白辭唇瓣動了動，下意識想解釋。
他想說自己喝了沈哥燉的銀耳湯，身子暖過來不少，已經不冷了，也沒有吹風難受，不是故意不聽話。
可不等他細碎的辯解出口，沈聽瀾已經先一步替他把鍋攬了過去。
“喝了碗銀耳湯，剛緩過來。之前咳得厲害，上樓也躺不住，不如在沙發上坐著透氣舒服點，我還能盯著點。”
“他在客廳坐多久了？”
“不到一小時。”
“你也不催？他身體不舒服、心思軟，不懂分寸，你也跟著縱容？你在旁邊，也沒想到讓他早點上去？”
紀淮舟轉頭看了沈聽瀾一眼，對於紀淮舟的問責，沈聽瀾識趣頷首，坦然接下：“是我的疏忽，下次注意。”
“下次他再敢在客廳吹風久坐，你直接把人趕上去。”紀淮舟叮囑道。
“行，下次我當壞人。”沈聽瀾從善如流，說著還偏頭對著白辭無奈笑了笑，眼神溫柔安撫，示意他別緊張。
白辭被訓得安安靜靜，垂著眸，耳尖微微發燙，半點不敢抬眼反駁。他知道紀淮舟是真心為他的身體著想，心裡沒有半點委屈怨懟，只有幾分乖乖受訓的侷促。
紀淮舟沒再追究。低頭又看了白辭一眼，見他手裡還攥著那條羊絨毯的邊角，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半句。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語調沒變，但措辭比剛才軟了一度。
“現在，立刻，上樓休息。一會兒我上來檢查，要是發現你沒躺著——”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後果。”
白辭一激靈，當然知道後果。零食額度已經扣了一半，再扣就清零了，真到那地步怕是連味兒都聞不著了。他噌地站起來，卻忘了自己還在病中，身子虛，起得猛了，眼前驟然發黑，腳下像踩空了臺階，身子一歪。紀淮舟伸手扶住他胳膊，等他穩住就收了回去，動作很快，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沈聽瀾也站起來，很自然地伸手虛虛護在白辭另一側，掌心懸在他肩後一寸，沒有碰到，但那個姿態分明是隨時準備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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