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說到興頭上，聲音抑揚頓挫，像極了拍賣行裡親自下場抬價的掮客。
“這倉位卡在兩家貨運線正中間，不誇張地說，誰拿下它，誰就掐住了雲鎏市南岸物流的半條咽喉。當然，我這個人最講實際，不玩那些虛張聲勢的，白三少您要是感興趣，價格好說，租約也可以談，我甚至可以先把東區兩間冷藏倉的短期運營權讓出來，當作咱們第一次合作的誠意。”
白季珩聽完，淡淡開口：“秦總，陸家那邊，你昨天應該見過了吧？談得怎麼樣？”
秦元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瞬，他手裡這份東區公共倉儲的轉租權本就模稜兩可，圈子裡大家各揣心思，可一旦被白季珩認定他兩頭周旋，今天這場會面就徹底完了。
他今天能坐在這，靠的是白季珩還願意給他留三分薄面。這三分面子要是折在陸家那杯茶上，他連港角會所的門都別想再進來。
秦元飛快穩住心神，堆出更熱絡的笑：“三少訊息真靈通，不瞞您說，陸家那邊確實有人問過幾句。昨天我也跟陸少身邊的顧北坐了片刻，不過他那個人，三少您也曉得，輕易不跟人透底。聊來聊去，也就是些場面話，沒什麼實質的。”
白季珩 “嗯” 了一聲，不接話，就靜靜看著秦元。
秦元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緊，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他強撐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不過陸家對東區那個倉位，確實有幾分意思。顧北能出來跟我喝茶，總不是來聽我講笑話的嘛。只是他們陸家向來講究，不肯把話說死。不過三少您放心，我秦某人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陸家是動過心思，可只要白家這邊條件合適，我第一個就把它給您留著。我今天坐在這兒，不就是帶著誠意來聽白家的意思嗎？”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套話說得漂亮，既抬了陸家，又表了白家。可等話音散乾淨，包廂裡卻靜得讓人心慌。
白季珩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冷得秦小爺後頸發麻。
“秦元，你昨天跟顧北見面，到底說了些什麼，要我替你複述一遍？？”
秦元臉上的笑終於僵住了，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杯中的茶水晃出細細一道波紋。
白季珩說道：“你親口跟顧北說，‘白三少約了我談東區倉儲，陸少那邊，你可得幫忙遞句話’。怎麼，到了我這兒，就變成陸家動了心思、你在替白家留著了？秦元，你這一套下來，白家的勢，陸家的路，全讓你一個人走圓了。”
秦元腦子 “嗡” 的一下。
他萬萬沒料到，昨天自以為壓低聲音的私下交談，居然被人原封不動送到白季珩耳朵裡。臉上的客套笑意徹底垮掉，只剩下面部肌肉僵硬地抽動。
“三少，我……我那是喝了點茶，嘴瓢了……”細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他說話也顛三倒四，“您別誤會……我那是怕顧北迴去跟陸少亂說，才先提了一句白家約了我。我哪敢拿白家去抬什麼價？我就是想說，白三少看得上我這破地方，陸家那邊也該心裡有數，不至於以後為這點事，鬧出什麼誤會……”
“是嗎，你嘴裡就沒有一句真話。”白季珩說著，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跟陸家放訊息說白家有意，回過頭又跟我暗示陸家不肯鬆口。你把自己當成下棋人，兩頭來回遞話博弈。可你掂量掂量，這盤棋，你配碰嗎？”
“三少，我哪裡敢玩什麼棋局！我就是個小人物，手裡有點小東西，只想找個靠譜買家。我拿身家性命跟您保證，這塊倉位只給您一個人留著！”
“你的身家性命值幾個錢？” 白季珩語氣淡得沒邊，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就憑你那點上不得檯面的門道，也配拿白家當秤桿使？”
秦元張了張嘴，胸腔只剩粗重的喘息。
這一刻他才真切明白，在這張談判桌上，他連開口求饒的資格都顯得多餘。他想辯解，想說陸辭淵並未親自出面，陸家興趣本就有限。可這些話到嘴邊，都成了可笑的託詞。白季珩剛剛這幾句話，已經是狠狠扇在他臉上的一記耳光。
秦元僵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西裝內裡黏糊糊貼在皮膚上。他心裡清楚，今天這筆生意基本已經談崩。可東區倉儲是他眼下最重要的籌碼，要是就此丟掉，之前攀附各方砸進去的人情、本錢，全部打了水漂。
他不敢就這麼認栽，往前微微傾身，姿態放得極低。
“三少，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動了歪心思。” 秦元聲音發啞，腰幾乎彎到桌沿以下，“我不該兩頭耍小聰明，這件事是我的錯。倉儲這塊地，我不跟陸家拉扯了，徹底斷乾淨。價格方面，我再讓一成，冷藏倉也全部無償給到白家使用，租期也可以按您這邊的需求重新改。只求三少別一杆子把我打死，再給我……再給我留條路。”
包廂裡靜悄悄的。
趙碩站在側面，一言不發，冷眼旁觀秦元低聲下氣的模樣。他太瞭解自家三少，一旦心底生出厭棄，再多讓利都挽回不了。
白季珩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茶杯杯沿，目光淡淡落在秦元身上，字字裹著一層刺骨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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