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靠進沙發,後頸抵在靠背上,像卸了某根一直繃著的弦。
“從很遠的地方來,會一點不該會的東西,身上有些舊賬。後來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換來了現在這種日子。”他說得極簡,“我想在這裡過普通日子,但他們還是找來了。”
“他們?”
“沈家那邊的。不是雲鎏市的沈家。”沈聽瀾垂下眼,“不回去,就還會再有人來。”
“你會有危險嗎?”
沈聽瀾沒回答,只偏過頭,看了白辭一眼。
“放心,我會盡我所能,讓你不受傷害,這句話你可以當作承諾,也可以當作場面話。”
“但我今天要跟你說一句話。”沈聽瀾的聲音低下來,“白辭,別太信我,也別太信任何人。”
白辭看著他。
“你如果想活得安穩些,從今天起,就學會自己判斷。不要因為誰對你好,就全盤託付。不要因為我說不會傷害你,就真的把命門交到我手上。”
白辭渾身微微一僵,明明是一番為他著想的話,聽上去,卻像一道疏離的界限。
“連你,也要算進去嗎?”
“包括我。”沈聽瀾回答乾脆,沒有半分含糊。
他不願意白辭把全部安全感寄託在自己身上,連他自己都無法百分百保證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會護你,但我也可能守不住,我不是什麼都能兜住的人。” 沈聽瀾語速很慢,一字一句落到白辭耳裡,“你不能把全部賭注壓在我的身上。人心會變,身體也會失控。哪天我要是沒能護住你,至少你自己得會躲。”
“所以…… 就算是你,我也要留一份防備嗎?”
沈聽瀾望著少年眼底晃開的水光。
“是。” 他緩緩道,“優先保全你自己,永遠要排在信任任何人之前。”
“白辭。”他忽然叫他全名,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白辭正對著他,安靜地等。
沈聽瀾稍稍錯開視線,肩頭因為後背的隱痛極輕地塌了半分,再抬眼時,尾音裡帶了一點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笑意。
“我活了這麼久,頭一次給人當老師。第一課就是‘別太信我’。天底下,沒有比這更不稱職的老師了。”
白辭怔怔地望著他,方才心口堵著的悶意混雜著說不清的酸澀,翻來覆去壓在胸口。
“這些話,我本來沒有資格教你。你認我當老師,是我佔了你便宜。所以今天這節課,你聽不聽,都自己決定。你覺得有道理,就留一點在心裡;覺得沒道理,就當我沒說過。”
白辭沒有說話。他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溼棉花,又酸又軟。他想說“我信你”,可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配不上沈聽瀾剛才掏出來的那些話。於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你的課了,沈老師。”白辭說,“道理我都記下。可屬於我自己的判斷,是選擇相信你。”
“沈老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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