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巨大,卻又不像洞窟。頭頂的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隱入一片墨綠色的霧氣之中。
四周的洞壁都是傾斜的,向中央匯聚,弧線圓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捏出的輪廓。
但最讓陳青注意的,是腳下的地面。
整個洞底都鋪著黑色的結晶。
那是怨念凝固後的產物。陳青的血池裡也有這東西,但極少。畢竟血池裡怨念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得到一點,都會被阿竹吞噬。
而這裡的結晶純粹得過於可怕——每一塊晶石裡都封著一張臉。有恐懼的,有憤怒的,有絕望的,有麻木的。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洞底,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踩在萬千人的指甲上。
陳青抬起腳,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封在晶石裡的臉,又放下。
他看向空間的正中央。
那裡有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放大版的人。
身高足有數十丈,體型龐大得像一座小山。他的身體不是血肉,而是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膠質。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麼融化了又重塑,只剩一個囫圇的輪廓。胸膛正中是一個空蕩蕩的洞,邊緣參差不齊,有被焚燒過的焦痕。
那是心臟的位置。
他的心臟已不知去向。
而在他身上,有一隻小猴。
通體漆黑。不是黑色的毛髮,不是黑色的皮膚,而是整個身體都是黑的。黑得像炭,黑得像墨。沒有一絲光澤,沒有一絲質感。彷彿它只是一縷煙,只是恰好被捏成了猴的形狀。
它在啃咬巨人。
像是野獸捕殺獵物時的充滿野性的撕咬。
它每一次撲去,嘴裡的獠牙就會在魔頭身上撕下一團黝黑的怨念。那怨念在空中滾動,試圖散開,卻被小猴張嘴一吸,悉數吞入了腹中。
而那魔頭的身軀只是輕輕一顫。被撕裂的部分蠕動著,扭曲著,像是沸騰的瀝青,緩慢地、扭曲地重新長攏,恢復如初。
猴子再撕,魔頭再癒合。
猴子再撕。再癒合。再撕。再癒合。
這個過程像是在重複同一個輪迴。不知已經持續了多久。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魔頭的聲音在地底迴盪,沙啞,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才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話語中滿是痛苦,滿是困惑。不是憤怒——憤怒早就被磨光了。只剩困惑。
猴子沒有回答。它似乎不知道“回答”這個詞的意思,也可能原本就沒有語言。
它只是再次撲上去,朝著魔頭的肩胛又是一口。
怨念撕裂的嘶啞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刺耳得像鈍刀割老皮。
就在那一爪落下的一瞬間,陳青看清了——那小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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