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天色不算暗。
今日學堂只上了半日課,下午便放了秋收假。
原本就該收拾東西回家,卻被李旺金他們勸到了賭坊。
陸與安摸了摸胸口那點剛到手的銀錢,轉身出了巷口,在街邊買了幾個熱氣騰騰的醬肉包子,又添了一包米糕,用油紙包好。
城門口已有往鄉下去的牛車停著,他付了車錢,找了個空處坐下。
牛車緩緩前行,縣裡的喧鬧被拋在身後,只剩下車輪碾壓泥土的聲音。
懷裡揣著那包用油紙包好的吃食,還能感覺到餘溫未散,醬肉的香氣混著米糕的香甜,隨著車子晃動隱約散開。
等牛車在村口停下,天已經黑透了。
陸與安下了車,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往裡走。
村子裡零星亮起燈火。
陸家那處院子裡,也亮著一盞燭燈,靜靜等在那裡。
院門被推開時,堂屋裡的人齊齊抬起了頭。
一家人都坐在桌邊,桌上擺著碗筷,粗瓷碗裡盛的粥早已起了薄薄的一層皮,醃菜與雜糧餅子原樣擺著,顯然一直沒人動筷。
陸與安腳步微頓。
這段時間在鎮上讀書,與那兩位同窗走的近了些,有時一起聽書喝茶,有時是在鎮上閒逛,偶爾也去過縣城一兩回,但總在天黑前趕回了家。
像今日這般晚回,確實是頭一遭。
家裡人以為他只是像往常那樣,晚一會就回了,便一直等到現在。
在原主記憶中,今日接觸到了賭場又喝了點酒,難得興奮,他醉醺醺的回了家,倒頭就睡。
至於這盞燭燈亮到了幾時,這桌飯熱了幾遍,他從未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們為什麼只等不找。
鎮上私塾門口人來人往,父兄一身補丁,腳上沾著泥,站在讀書人中間扎眼得很。
原主嘴上不說,實則心裡嫌他們不認字、沒見識,嫌他們站在學堂外丟人,連一句好臉色都沒給過。
久而久之,父兄便察覺到了,不再過去,就算心裡再著急,也只能守在家裡,一遍遍往門口望。
“回來了?”母親王秀英見他進門便站了起來,“這秋日的天說黑就黑,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我和你爹還說要不要...”
話說了一半便停住了,像是想起什麼,轉而道:“灶上煨著粥呢,我去給你盛一碗。”
她邊說邊往灶臺走,步子比平時急些,不等他回答,已然從灶臺邊端了碗粥來。
粥盛的很滿,散著熱氣。
陸與安輕輕應了聲:“回來了,路上有些耽擱,陪同窗在縣城裡處理了一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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