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說這些,不是那個意思。”鎮北侯很快補了一句,像是怕被誤會,“這些年,她做的事,陛下比臣清楚。臣只是…”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深吸一口氣,抬眼看了眼上方。
“她要跟隨陛下入京,臣那時不願。她性子直,不會說話,也不懂宮裡的規矩。臣怕她進去吃虧,也怕她受委屈了不吭聲。但臣實在拗不過她。”
“陛下當年還不是如今的陛下。臣當著她面問過陛下為何要求娶小女,陛下沒有多說,只回臣此生只她一人。”
“那傻孩子當真了。”
鎮北侯沉默下去,見還是沒有人說話,又重新開口。
“她性子隨她娘,認準了,就不回頭。”
“這些年,她在宮裡,從不跟臣說苦,每回見面,只說挺好的。”
鎮北侯眼睛有些紅,聲音發抖著將最後幾句話說出。
“臣今日來,不是來攔陛下,也不敢攔。臣只是想說,她沒做過一件對不起陛下的事,也沒負過陛下一分。”
“臣…不求別的。只求陛下…”
“若真要走那一步…給她留點體面。”
“別讓她,連個退的地方都沒有。”
說完,他不再開口,將額頭在金磚上重重磕了下去,沉悶一聲。
陸與安一直沒有打斷,指尖一下一下輕輕點在案面上,直到鎮北侯不再出聲。
“鎮北侯。”陸與安開口,“地上涼,起來說話。”
鎮北侯遲疑了一瞬,還是站起身。
陸與安看著眼前這個在邊關橫刀立馬、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他卻微低著頭,老淚縱橫。
“你今日所言,朕都記下了。”
“朝中議論紛紜,各有其說。
“但…”陸與安語氣微沉,“未必盡合朕意。”
鎮北侯微微一怔。
陸與安沒有多說,只淡淡道:“此事,朕自有定論。你且回去。”
“中宮,朕自會顧全。”
鎮北侯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行禮退下。
腳步聲遠去,大殿重新歸於寂靜。
陸與安重新拿起那道奏摺,硃砂暈開的那一片紅,已經乾涸。
良久,他提筆蘸墨:“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