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拿茶蓋撇了撇茶沫,沒有讓他起身。
“請罪?你請什麼罪。偏殿上不是說得很好嗎,替皇后分憂,現在跪在這請的什麼罪。”
“臣無能。折損太后苦心經營。”李崇德額頭貼地,“六局之權,是娘娘多年經營所得。臣一時失慎,被永昌帝借力打力,實在慚愧。”
“李尚書倒是會躲,昨夜睡得可好?本宮是一夜沒閤眼。想來想去,怎麼也沒想明白,你在朝堂這麼多年,怎麼到了偏殿上,能被一個書都沒讀過幾本的冷宮小子忽悠得把本宮手裡的權給拱手相讓了。
李崇德垂著眼:“臣是怕娘娘氣壞了身子,昨日才未能進宮。至於六局,此事並非全無轉圜。”
“少拿這話哄本宮。” 李太后怒氣未散,“你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今日怕是要橫著出這個殿門了。”
“臣昨日回去,想了一夜。永昌帝這一步不知是何人獻策,確實出得巧。臣原先只想著,把另外兩局的權收回,讓皇后名不副實。可他順著臣的話,反倒將其餘四局先推回鳳儀宮。不過臣失的只是一手,不是全域性。”
李太后眯了眯眼,沒有立刻開口。
李崇德知道她在聽,便繼續往下說。
“尚宮、尚食、尚寢、尚功女官,哪一局不是娘娘您這些年一手挑出來的人。只是換了個呈報流程,可做事的人還是那些人。
娘娘別忘了,人心才是最難把控的。宮人都是人精,知道跟著誰走才能有前途。權放出去,也要看皇后接不接得住。
底下人不肯替她去跑,那也只是個空架子,時間久了怨聲載道,她只能交出宮權求著娘娘幫忙,到時候娘娘接過宮權就更為名正言順。”
李太后抿了一口茶,“話是這麼說。可你別忘了,皇后不是傻子。她在北境上過戰場,不是那種被人擺佈了還替人數錢的人。她管六局,頭一個月或許看不出來,三個月呢,半年呢。”
“娘娘說得是。所以不能讓她查出錯處來。面上不能有一點紕漏。規矩是這麼辦的,只是其中分寸就需要宮人自己去把控了。”
李太后慢慢點頭:“這還像話,起身吧。”
“臣…”李崇德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稍稍放鬆下來。但太后性子差,翻臉快,誰知道過兩日會不會又翻出來。
他想了想還是不敢起身,跪伏道:“臣失手,願領責。”
“你以為我真要罰你?”
李崇德沒答。
“你是我兄長,我罰你做什麼。”
李崇德知道,她的氣還沒全消。
李太后盯著他,片刻後才慢慢道:“只是下回,別再自作主張。”
這是在提醒,也是在給他臺階,這道關算是過了。李崇德再次磕頭:“臣記住了。”
話落,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李太后這才收回目光,不想再看他那張讓人來氣的臉。“不過記住,別讓她真接住了。退下吧。”
“臣告退。”
—
被李家兄妹二人算計著的林長寧此刻已然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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