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還用袖子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淚滴。
吏部郎中緊接著抹淚回應:“陛下容稟,周御史所核有補寫痕跡的舊檔,正是臣親自經手整理。
“舊檔存放日久,蟲蛀受潮在所難免。描舊籤是歷代存檔的常例,絕非篡改。若連描補漏墨都要被問罪,往後吏部便無人敢在舊檔上落筆了。”
周鶴亭嗤笑:“些許原卷不到一年便受潮被蛀了?吏部庫房是建在水塘之上嗎?戶部連給吏部驅蟲草料的銀兩都捨不得分撥?”
一句話得罪兩個部門,戶部尚書錢有正看著戲,突然被點名,擼起袖子就想開罵。但戲實在精彩,錯過就沒了,無奈只能憋著氣當做沒聽見。
吏部郎中抹淚的手一僵,臉漲得通紅。
吏部侍郎趕緊出列找補,“周御史此言有失公允!陛下,吏部上下皆知舊檔易潮,吏部按例注擬罷了。若將這些疏漏全歸罪於吏部,臣等,臣等著實冤啊!!”
果然一句有十句等著,索性今日目的也不在追責。周鶴亭不再與他們糾纏此事,只揚聲道:
“陛下,臣所核不過三年舊案半數。半數之中便已查出這些疏漏,若非此次核驗,還不知要多少年後世人才得以知曉。
“吏部銓選,從頭到尾只在吏部一家手裡,旁人插不上眼,無人監管。
“考課由吏部定等,注擬由吏部拍板,連複核都只在吏部內部流轉。無人監管,才有今日之名次被壓、保舉被改、簽押被補之事。臣請陛下,改銓選之制。”
李崇德臉色大變。
這才是這小子的目的!
原以為只是彈劾,想要治他這個吏部尚書失職之罪,沒想到竟是要改銓選之制。
真要成了,他吏部豈不是變成擺設?
此等小人,竟想釜底抽薪,毀他根基!
“周御史慎言!”李崇德眼中飛快掠過殺意,顧不得再維持方才那副苦笑認賬的姿態,
“銓選乃吏部之本,選官之法已歷數朝,周御史核了幾卷舊檔,查出幾處疏漏,便要將整個銓選之制推倒重來?
“些許疏漏是吏部稽核不嚴,吏部自當嚴查補籤之責。但若因幾處疏漏便要改制,把吏部銓選拆得分崩離析,本官不敢苟同。
“這絕非整頓,是動搖朝廷用人之根基!”
李崇德說著便雙膝跪下:“陛下,銓選之法自太祖朝定下便不曾大改,選官之權若從吏部分散出去,往後誰還能為一紙銓注擔責!周御史年少氣盛,臣不敢苟同!臣請陛下,從長計議。”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跪倒少半。
“請陛下三思!”
“李尚書方才所言,銓選舊例之弊積重難返,吏部並非不知。既知道弊在舊例,為何下官一說改制,尚書便說是動搖根基?舊例不改,根基才在動搖。”周鶴亭用李崇德自己的話噎了回去。
“尚書方才自己不也說了,若不核驗,不知這些被舊例壓住的賢才還要被壓多久。”
隨即,他也跟著撩袍跪定:“臣,請陛下改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