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位。
首輔王伯章抬眼看了看前方站著的公主,又緩緩垂下眼。
五年前這位公主才五歲,陛下第一次把她帶進延英殿面見群臣時,也不過一句:她愛看書,放在旁邊便是。
後來,公主看完書後便坐在旁邊聽政。再後來,是簡單參與議事。
五年,整整五年。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陛下就已經在鋪路了。
又或者更早些…
這些年,看著陛下把權力一點一點收回到自己手裡,他多次在夜裡輾轉反側地想過,這年輕的帝王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才肯停下。
原來,竟是如此。
王伯章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近乎荒謬的感嘆。他們所有人,竟都是一步一步,被推著走到今日的。
陛下啊陛下,真是深謀遠慮。
這把年紀還能親眼見證這樣的帝王之謀,是他為臣的幸事,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既如此,朕只能另作打算。”
陸與安話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掃過底下烏壓壓的朝臣,語氣裡忽然帶了點不得已的意味。
“我兒陸昭聰慧,諸卿都看著她長大。朕這些年親自帶在身邊教導,朝堂政務、民生利弊,她都學得很快。
“朕本不忍讓她擔這江山重任。做儲君苦,做明君更苦。
“可宗室無人,朕總不能為了守祖制拿本朝去賭,把江山隨便交給一個連《千字文》都背不全的孩子。
“朕思慮再三,決定立皇長公主陸昭,為皇太子。”
殿中驟然死寂。
女子為儲!簡直聞所未聞!
哪怕提前猜到了幾分,此刻親耳聽見,還是讓無數人頭皮發麻。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周鶴亭把袖子往上捋了半寸,一雙眼睛在朝班列裡飛快地掃視。
他今日就是來開噴的!
這種驚世駭俗的詔令,不可能無人反對!
他打了三年的腹稿終於要在此刻盡數說出了!
他目光穿過幾位朝臣,徑直釘在韓守之身上。禮部尚書,最古板,最講禮法。
來吧,他已經準備好了,駁有違祖制,駁陰陽失序,駁後世難繼…一個一個的全都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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