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書確定著手推廣後,柳知微夜裡總是睡得不太踏實。
她有些忐忑,萬一她整理出來的農書,那些莊稼人看不懂,誤了人家一季收成可怎麼辦?
柳知微越想越慌,在第三晚失眠的時候把自己的心思告訴了陸與安。
陸與安聽完說她想太多,長臂一伸,將人往懷中一攬,然後就表演了個秒睡。
“我娘子整理的,我親自把關的,怎會不好?睡覺。”
柳知微氣得推了他一下,這人也沒醒,黑暗中她聽著旁邊人的平穩的心跳聲,也迷迷糊糊睡著了。
過了兩日,陸與安給她尋好了差事,讓她負責京郊的農書推廣,教導想聽的婦人。
“京郊那些村子不識字的婦人多,你去教她們認幾個字,把書裡的法子說一遍,等她們聽懂了就回去教給家裡人,這不比你胡思亂想有用?”
京郊此後多了一道身影。
柳知微將農書裡的法子拆開來,一條條地教給旁人。
婦人們一開始見著這位身後帶著十來名侍衛的貴夫人都很是慌張,但見這位夫人是真的在耐心教導,不嫌她們問得粗淺,在同一件事上問上三遍也不惱,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她們用心在學,不懂的也敢於發問。
柳知微一遍遍地教,見著婦人們從最初的小心翼翼,變成見著她便笑臉迎上來。
看著婦人們眼中的感激,她忽然想到那些年她被關在小小院子裡的時光。
那時候她日日抄著女戒女則,為了和未來那個不知是何人的夫君能有話聊,四書五經也要熟讀,這一切都是因為嫡母想將她賣個好價錢。
她以為天底下的女人大多數一生便是這樣過了,她從沒想到她能夠活成現在這般模樣。
原來她讀過的那些書,並不是只能留在閨閣之中。
書上的字可以生根,可以抽葉,可以化為田裡的稻浪,壘作場上的谷堆。
柳知微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但對於京中陸與安的紈絝圈那群人而言,漫長得像是熬過了一生。
三年前他們還能在酒樓裡高談闊論、鬥蛐蛐、縱馬出城、一擲千金聽曲,只為博美人一笑,日子過得十分快活。
三年後,他們最熟悉的地方變成了田莊。
謝世子從分不清草和苗,變成了除草能手;張世子從前連一株花怎麼養都不知道,現在能蹲在田邊討論肥地。
錦衣玉食的公子們臉曬得比從前黑了不少,第一年哭爹喊娘,第二年生無可戀,第三年已然麻木。
糧種經過三年複選,性狀穩定,可以走向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