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不過隨口說一句，妹妹緊張什麼。”
沈琬秋打斷了她，語氣依舊是笑盈盈的，聽不出半分惱意。
“妹妹伺候殿下時日久些，殿下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款式，自然比我們這些人清楚。”
“往後妹妹得了空，也指點指點我們這些後來的人，免得穿了不合殿下心意的衣裳，平白惹殿下不快。”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溫柔和善，可落在耳朵裡，分量卻不輕。
廳裡安靜了片刻。
趙良娣到底年紀輕壓不住性子，低頭抿了一口茶，那笑意從杯沿上方溢位來，眼睛彎彎的。
孫良媛倒是抬起了頭，往江映月那邊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同情，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江映月垂著眼站著，耳朵尖還是紅的，但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微微躬身，聲音不急不緩的：“娘娘說笑了。”
“妾身不過是一個還沒冊封的奴婢，哪敢指點各位娘娘。”
“今日這身衣裳確實是隨手挑的，若是不合規矩，妾身往後便不再穿了。”
她的語氣恭順，姿態放得極低，像一株被風壓彎了腰的細柳，軟軟地伏下去，讓人再多指責一句都顯得刻薄。
沈琬秋盯著她看了幾息，倒也沒繼續揪著不放，只淡淡笑了一聲。
“妹妹不必這般小心，本宮不過隨口一提，快坐下吧。”
江映月應了聲“是”，重新坐回了最末的位子上。
廳裡又恢復了方才的熱鬧。
沈琬秋到底是太子妃，三言兩語便將氣氛重新攏了起來。
問了這個老家何處、那個年方几何，又叮囑了幾句各院用度的事宜。
話語間一派正妻風範，周全又妥帖。
侍妾們也都個個端著笑臉，一句一句地應著。
一時間廳裡笑語盈盈，倒真像是姐妹們在敘家常。
可江映月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屋子花團錦簇的面孔，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每個人都在笑著，可每雙眼睛底下都藏著一條暗河，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什麼都說不定。
散了的時候已經是辰時末了。
侍妾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趙良娣走在最前頭，步子不快不慢的。
身後的侍女替她捧著脫下來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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