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地動了起來。
後面那輛寶頂翠帷馬車裡,沈琬秋一言不發地坐在車廂裡,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宮牆上,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侍女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她,可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小門小戶的出身真是慣會裝相……”
“明明方才路上好好的,江奉儀偏偏在殿下跟前摔了一跤,分明是故意的。”
她說著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覷了一下沈琬秋的臉色。
“娘娘,您別往心裡去,殿下只是一時被她迷了眼睛,等日子久了自然便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到時候自會厭棄了她……”
沈琬秋依舊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某一點上,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侍女見她沒反應,膽子大了些,又接著說道:“奴婢瞧著,她就是仗著肚子裡那塊肉拿喬罷了。”
“等孩子落了地,殿下新鮮勁兒過了,看她還能——”
“啪——”
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車廂裡炸開。
侍女的臉被打得偏向了一邊,整個人撞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捂著臉,有些呆滯地望向沈琬秋,“娘娘……”
沈琬秋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微微發著抖。
她盯著那侍女,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本宮把你丟下去。”
侍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捂著臉的手都忘了放下來,連連點頭縮回了角落裡,再也不敢出聲了。
沈琬秋收回手,重新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轔轔聲響,心裡頭那股翻湧的、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燒著她。
她從來不是個喜歡在外面發作的人,可方才那一巴掌像是把她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所有不甘都打出去了。
而此刻,前面那輛青帷馬車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江映月靠在車廂裡的軟墊上,手搭在肚子上,微微歪著頭看著對面的蕭景珩。
他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窄窄的小几,馬車一顛簸,他的膝頭便會不經意地碰到她的裙襬。
蕭景珩看著她,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方才母后都同你們說了什麼?”
江映月便一五一十地講了,說皇后問了她身子好不好、太醫怎麼說的,說著說著她語氣輕快了幾分,眼睛也亮了起來。
“殿下,妾身今日給皇后娘娘送了一隻香囊,娘娘喜歡得緊呢,還誇妾身的繡功好。”
她說到這裡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妾身還說要給娘娘配幾樣安神的花茶,改日送進宮去。”
蕭景珩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瑣碎事,那雙眼眸清澈如水,藏不住一點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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