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嘴唇忍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說姐姐要趕她走，說姐姐嫌她在這兒礙事，說姐姐從前在家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進了東宮便變了。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說越響，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衣襟上，把那件桃紅褙子洇溼了一小片。
沈琬秋聽著她說話，面上始終掛著那副溫溫和和的笑意，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了，沈琬秋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她，聲音柔柔的：“擦擦臉。哭成這樣，讓人瞧見了像什麼話。”
江宛菡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低著頭站在那裡，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沈琬秋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姐姐也是為你好。她懷著雙胎，身子重了，顧不上你也是有的。你別跟她計較。”
她說著頓了一下，語氣像是隨口一提，“不過你姐姐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想得太多了些。”
“你是她的親妹妹，來東宮住幾日有什麼要緊？她若是不放心，讓你住到我那兒去便是了。本宮這兒地方大，多個人也熱鬧。”
江宛菡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她。
沈琬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跟本宮回去坐坐。方才哭了一場，肚子也該餓了。本宮讓採荷給你弄些點心來，吃些甜的心情便好了。”
她說著便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江宛菡一眼，像是在等她。
江宛菡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到了景華殿，沈琬秋讓人把她領到偏廳坐下，又讓採荷端了一碟子桂花糕和一盞熱牛乳來。
江宛菡捧著牛乳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熱乎乎的一路暖到胃裡。
她的眼淚總算止住了，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比方才那副又哭又鬧的樣子安分了不少。
沈琬秋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跟她說著話。
問她在家時喜歡做什麼，問她可讀過什麼書，問她可曾出過遠門。
江宛菡一一答了，說著說著便慢慢放開了，那些委屈和不甘心都被這盞熱牛乳和太子妃的溫言軟語熨帖了幾分。
“本宮瞧著你比你姐姐活潑些。”沈琬秋放下茶盞，打量著江宛菡，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你姐姐那個人，什麼都藏在心裡，面上總是溫溫吞吞的。你倒是有一說一，本宮喜歡這樣的性子。”
江宛菡被她誇得臉又紅了，低著頭抿了抿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可姐姐說我不懂規矩。”
沈琬秋笑了一聲：“不懂規矩怕什麼。你年紀還小，慢慢學便是了。”
“本宮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後來嫁進了皇家，一步一步地學規矩、學做人，才有了今日。”
她說著聲音放輕了幾分，像是推心置腹一般，“你姐姐在東宮裡不容易，本宮知道。”
“可她有時候太小心了些，把什麼都想得太複雜。你不過是來住幾日，哪有她說的那麼嚴重。”
江宛菡聽著這話，心裡頭那些被壓下去的委屈又被勾上來了一些。
她抬起頭來看著沈琬秋那張溫溫和和的臉，忽然覺得這位太子妃娘娘比她姐姐還要親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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