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江映月的身子明顯比從前利索了許多。
她每日能下地走好幾圈，偶爾還到院子裡站一會兒，看看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樹和簷下偶爾落腳的麻雀。
青硯和紅砂見她恢復得這樣快，又驚又喜，可太醫來診脈的時候還是囑咐她多歇著，說月子裡落下的虧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回來的，別看眼下走得動路便逞強。
江映月笑著應了，可每日還是要在屋裡轉上幾圈，心裡頭才覺得舒坦。
兩個孩子也比剛出生那幾日壯實了許多。
哥哥吃得香睡得好，小臉一天比一天圓潤，眉眼間那點蕭景珩的影子越來越明顯。
偶爾睜開眼四處張望的時候，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帶著一種與年紀不相稱的沉穩。
妹妹比他活潑些，吃飽了便不肯睡，睜著眼在小床上手舞足蹈地蹬腿，偶爾哼兩聲，像是在跟人說話似的。
奶孃說小姑娘性子隨了江映月，瞧著溫溫軟軟的，其實骨子裡有主見得很，餓了便哭，飽了便鬧，半點委屈都不肯受。
江映月聽了只是笑，低頭在小姑娘臉上親了一口，小姑娘便皺皺鼻子，把臉埋進她懷裡。
這日午後，江母來了，她這些日子一直住在西廂房裡，幫著照看兩個孩子，可自從江宛菡的事之後，她的話便比從前少了許多。
進門的時候她手裡端著一碗湯，是自己在小廚房裡燉的，說是放了紅棗和桂圓，補氣血的。
江映月靠在軟榻上接過來喝了一口，江母在旁邊坐下來，看著她喝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月兒，菡兒的事……辦妥了。”
江映月端著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江母便接著說了下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殿下讓人在京城找了一戶人家，是個做藥材生意的，姓孫，家裡有個兒子，讀過幾年書，人還本分。前日兩家換了庚帖，過了文定，下個月便過門。”
她說著眼眶又有些泛紅，“菡兒她……她這些日子安分了許多，也不怎麼說話了。前日我去景華殿接她出來，她低著頭跟在我後頭，一句話都沒說。”
江映月放下湯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願意便好。”
江母點了點頭，伸手覆在江映月的手背上，聲音低低的：“月兒，娘知道這次是菡兒對不住你。”
“你替她求情，娘心裡頭記著。往後她嫁了人，好好過日子便是，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江映月反手把母親的手握了握，聲音溫溫軟軟的：“娘，別說這些了。她是我妹妹，我能幫的便幫一把。往後的事，看她自己的造化便是了。”
江母擦了擦眼角，沒有再說什麼，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東廂房看兩個孩子了。
江映月靠在引枕上，看著母親出去的背影，心裡頭那些翻湧了幾日的東西終於慢慢地沉了下來。
她跟江宛菡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便這樣了了。
往後她過她的日子，江宛菡過江宛菡的日子，各自安好便是。
傍晚時分，蕭景珩來了。
他今日進門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小匣子，不大，紫檀木的，匣面上雕著一枝素淨的蘭草。他在床邊坐下來，把匣子遞給江映月。
江映月接過來開啟，裡頭躺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蘭花，花瓣薄如蟬翼，花蕊上還綴著一點極淡的翠色，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一般。
她拿起來對著燭火照了照，那玉質溫潤通透，觸手生涼，一看便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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