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義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
“兄長,小弟在江公麾下雖然時日不長,但依我觀察,江公此人,確實雄才大略,志不在小。”
“他從明州起兵,短短一年時間便橫掃福建諸地,如今麾下十萬大軍,又開設翊軍堂培養軍官,種種舉措,都表明他不是那種偏安一隅的人。他的目標,絕不僅僅是福建。”
陳於聽完,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哎,為兄心中始終有些不安。畢竟咱們陳家世代在漳州為官,如今卻要寄人籬下,為兄總覺得有些對不住列祖列宗。”
陳守義聞言,神色微微一正,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兄長,小弟說句不中聽的話,如今這世道,哪還有什麼世代為官的說法?亂世之中,能找到一個值得追隨的明主,保住家族血脈不絕,就已經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他伸手握住兄長的手腕,目光誠摯。
“兄長,小弟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的生死。那些不肯低頭的人,如今都成了一堆枯骨。而那些懂得順勢而為的人,反而在這亂世中活了下來,甚至活得越來越好。
咱們陳家,要想在這亂世中延續下去,就必須依附於一個強者。而江公,就是那個強者。”
陳於看著弟弟堅定模樣,心中那些搖擺不定的念頭,也漸漸安定下來。
他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鬆開,重新提起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
“好,聽你的。”
陳於舉起酒杯,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陳守義也笑了,端起酒杯,與兄長碰了一下:“兄長放心,守義一定拼盡全力,為陳家搏一個前程。等到將來江公成就大業之日,咱們陳家,也必定能光耀門楣!”
陳守義心中也有衡量,他能感覺出來,江裴志向不小,絕不會久居徐溫之下。他日,定能有所作為。
“今日既然話說到這裡,索性就跟兄長敞開了說。”
陳於微微一怔,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弟弟:“你說。”
陳守義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幾分聲音:“兄長覺得,江公的未來,止步於福建嗎?”
陳於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你方才也說,他志不在小。”
陳守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兄長再想想,江公若是要向外拓展,他會往哪個方向走?”
陳於沉吟道:“北面是越州,西面是江西;東面和南面都是大海,似乎只有北上一條路。但北上就要面對徐公,江公如今名義上還是徐公的部將,總不能公然翻臉吧?”
陳守義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兄長說得不錯。但兄長有沒有想過,若是徐公不在了呢?”
陳於心頭一跳,臉色微微一變:“守義,這話可不能亂說!”
陳守義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兄長放心,小弟心中有數,不會在外面亂說。但咱們兄弟關起門來說話,不妨把話說透。徐公年事已高,越州那邊,長公子和二公子之間的明爭暗鬥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一旦徐公故去,越州必生動盪。到那個時候,江公手握十萬大軍,坐擁福建之地,兄長覺得,他會怎麼做?”
陳於沉默了。他雖然性格溫和,但並不愚鈍。弟弟的話雖然大膽,但卻並非沒有道理。
一旦越州內亂,江裴以靖難或平亂的名義北上,誰又能說他什麼?
陳守義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嚮往:“兄長,小弟自幼習武,熟讀兵書,難道就是為了在這終老一生嗎?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如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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