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天色陰沉,秋風蕭瑟。
南府軍正式接管越州城防。
十餘萬大軍進城,所過之處,一片臣服。
很快,李禪被搜出。他在後續巷戰之中身中數箭,被親兵藏匿於城北一戶民宅的地窖中。南府軍挨戶搜查至那戶人家時,戶主不敢隱瞞,如實交代。
親兵試圖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李禪因傷勢過重無法行動,被抬出地窖時已昏迷不醒。王蒙驗明正身後,將其押入越州大牢,著軍中大夫診治傷情,留待發落。
還有趙崇義的遺體也被尋獲。其身中十餘創,力竭而亡。周橫查驗後確認無誤,稟報江裴。江裴想了想,下令收殮,也算要個體面,命人擇地安葬。
除此之外,張延嗣的首級被懸掛於東門城樓之上。其屍身昨夜點天燈至天明,也算兩個極端,趙崇義得以收斂屍身,張延嗣倒被點了天燈。其實也沒有那麼的必然,兩者相差,也不過江裴隨性而為罷了。
張延嗣,其三族上下共計一百三十七口,盡數下獄,家產抄沒充公,田宅籍沒入官。訊息傳出,越州城內原屬徐系的舊部人人自危,但見南府軍並未擴大株連之意,方才稍稍安定。
是夜,江裴在節度使府正堂召集眾將議事,清點此次戰果。
此役,南府軍四路並進,攻克越州。越州原有守軍五萬二千餘人,戰死約一萬五千,餘者三萬七千餘人投降。加上此前陸續投誠的各縣守軍,此番總計受降四萬二千餘人。其中可用之兵約三萬,老弱病殘者約一萬二千,擬裁汰後編入地方。
繳獲甲冑六千四百副,各式刀槍劍戟共計兩萬三千餘件,弓弩八千餘張,箭矢四十餘萬支。戰馬七百二十匹,駑馬一千一百匹。
還有兩千餘騎軍,也被收編,這倒是讓江裴頗為欣喜,想他南府軍,發展這麼久,也沒有如此堪用騎軍。也就之前那一千餘騎軍,論直屬關係,還是周威手下的。
錢糧方面,清點越州府庫及各倉廩,計得銅錢三百七十萬貫,白銀十二萬兩,絹帛五萬匹。糧倉存糧倒是不多了,這些日子用得數之不清。
此外,越州節度使府內庫所藏更為豐厚。徐溫執掌江南這麼多年,積蓄頗豐。金銀器皿、珠寶玉器、名家字畫,林林總總,價值難以估量。江裴下令將這些物品登記造冊,暫時封存,非經他親自批准,任何人不得擅動。
原江南節度使所屬文武官員,除徐楷嫡系二十餘人下獄外,餘者皆暫留原職,聽候處置。
至此,越州全境平定。浙東大地,基本上都已經拿下了,也只剩下浙西那些地方了。
七月二十八日,江裴以江南節度使留後身份,向朝廷發出第一道奏表。表中詳述徐楷囚父奪權、弒父滅口之經過,稱自己率軍北上勤王,奈何晚到一步,徐公已遭毒手。現已將逆賊徐楷正法,江南軍政事務暫由自己代管,懇請朝廷任自己為節度使主持大局。
奏表寫完,江裴看了一遍,擱筆。
.....
七月的洛陽,暑氣蒸騰,蟬鳴聒噪。
鄒琛已經在洛陽住了將近一個月。他本是奉江裴之命入京打點關係,為南府軍北傷,疏通朝中關節。
待到越州克復的訊息傳到洛陽,他便在為江裴忙著爭奪江南節度使名分之事了。
這一日,鄒琛與裴樞夜談。
鄒琛拱手道:“裴公,我家節帥此番北上勤王,雖未能救得徐公性命,但手刃逆賊徐楷,平定越州亂局,保全江南半壁江山,功莫大焉。如今江南群龍無首,若朝廷遲遲不任命新帥,恐生變故。我家節帥在江南素有威望,麾下將士亦唯其馬首是瞻,懇請裴公在聖上面前提一句,以江南節度使授之。”
雖然之前就有定局,誰贏了就誰上位,單讀書人便是如此,講起話來,文縐縐的,頗是得理。
裴樞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笑道:“江節帥此番功績,朝野上下皆有目共睹。論功行賞,江南節度使之位,自然是非他莫屬....”
“只不過,崔相那邊,怕是會折騰點事情出來。”
“崔胤此人,最忌地方坐大。江南本就富庶,若再有一位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坐鎮,他夜裡怕是睡不著覺。依我看,他定會設法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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