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無奈地笑了笑。
“那便燉三碗,可好?”
“哎。”
春雨爽快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走。到了門口,她又回頭叮囑:“小姐別總低著頭,仔細脖頸痠痛。等奴婢回來,給您揉一揉。”
扶楹乖乖點頭:“知道了。”
門重新合上,她低頭收完最後幾針,拿起銀剪,將多餘的絲線剪去。
一片新繡的竹葉在寶藍色錦緞上舒展開來,葉脈細緻,濃淡相間,隨著光線變化,竟像有清露在葉尖滾動。
春雨回來時,一眼便瞧見繡架旁掛著的整套衣裳。
她快步湊近,驚歎道:“小姐,這便是給少爺做的衣裳?”
“嗯。”
扶楹把剪刀放回針線簍,抬手撫平袖口。
“哥哥上回見我給爹做了一件,便來問我,怎麼只記得爹,不記得哥哥。嘴上說得委屈,偏還要裝作不在意,我若再不給他做,他怕是要念叨到入秋。”
春雨忍不住笑:“少爺也只在小姐面前這樣。”
說起來,滿楹閣能有今日,還要從扶家剛來昭淮府時說起。
當年那一百兩銀子,扶茂才夫妻始終沒有亂花。他們在府城落腳後,先賃下一處小院,又用餘下的銀錢盤了一間鋪子。
鋪子起初只賣些山貨雜物。
扶茂才厚道,不在秤上做手腳,常慧娘又是個爽利性子,誰家一時短了幾文,她從不當眾為難。日子久了,熟客漸多,鋪子也漸漸有了起色。
扶楹七歲那年,曾隨常慧娘上山禮佛。回程途中,母女二人遇見一個被人追趕的婦人。那婦人滿身泥汙,手臂上還帶著傷,藏在路邊草叢裡,求她們救命。
常慧娘見後頭追兵來勢洶洶,雖不知其中內情,仍將人藏進馬車夾層,以裝病為由避過盤問。
後來她們才知道,那婦人名叫谷元雙,原是南邊富戶家的繡娘,因不肯替主家構陷旁人,這才連夜逃了出來。
谷元雙傷好後便在扶家隔壁安了家。
扶楹見她能用一根細針繡出花鳥蟲魚,稀罕得日日往她院裡跑。谷元雙被她纏得沒法子,便從最簡單的穿針、描樣開始教。
誰知扶楹在刺繡一道上格外有天分。
旁人練上半月才能勉強平整的針腳,她不過幾日便摸出了門道。後來又學會了分絲、配色,便是谷元雙偶爾想出的新針法,她看過兩遍也能學個七八成。
常慧娘起初只將女兒繡的帕子放在雜貨鋪裡,想著多少換些針線錢。沒想到那些帕子一擺出來,很快便被買了個乾淨。
她由此瞧見了商機。
谷元雙也有意收徒,將一身手藝傳下去,兩家商議之後,索性將雜貨鋪重新修整,專門空出一半地方售賣繡品。後來生意漸好,鋪面擴了兩次,才有了今日的滿楹閣。
這些年,滿楹閣在昭淮府里名聲漸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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