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垂下眼,喉間微澀:“醒後兒臣不敢當作尋常一夢,便派人尋鄧家舊僕。先找到的,是當年跟在鄧賊身邊的一個心腹。他說鄧賊與皇姐離心後,在外頭養了人。那女子與皇姐幾乎同日生產,也生了個女兒。鄧家敗後,她帶著孩子消失了。”
“她們人呢?”太后忙問,“可尋著了?”
皇帝搖頭:“還沒有。只是昨日,兒臣尋到了另一個人。”
他抬眼看向地上。
“皇姐離開鄧家時,留了徽景與徽語照顧孩子。可後來跟著人回京的,只有早已背叛皇姐的徽珠。徽景死了,徽語不知所蹤。”
大太監上前一步,抓著程心孃的胳膊,迫她露出臉來。
太后起初只是疑惑,細看之下,臉色漸漸變了。
“徽語?”
地上的人沒有應聲。
“真的是你……”太后扶著椅子往前傾了傾,“你還活著,為何不回來?”
程心娘身上的疼痛慢慢退去。她看著太后鬢邊斑白的頭髮,嘴唇顫了幾下,最終伏地叩首。
“罪人徽語,見過皇上,見過太后娘娘。”
“起來說話。”太后的聲音發緊,“當年究竟出了什麼事?蘭兒的孩子呢?”
徽語沒有起來。
“公主得知鄧家謀反,當夜便動了胎氣,早產生下小主子。她顧不得養身子,帶人往京中去了,只留奴婢和徽景照看孩子。”
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裡擠出來。
“公主留下的人手不算少,可鄧宅裡的人,明裡暗裡仍聽鄧家調遣。到第十日,小主子忽然發起高熱,院門又被人從外頭守住。奴婢同徽景商量,由他留下照看小主子,奴婢翻牆出去請大夫。”
太后攥住高嬤嬤的手。
“等奴婢回來,”徽語低下頭,“徽景已被人挑在槍尖上,渾身都是血。抱著小主子站在院裡的,是鄧賊的外室。她身旁還跟著徽珠,徽珠懷裡抱著另一個女嬰。”
“徽珠……”太后咬著這兩個字,“她竟敢!”
“奴婢那時怕極了,只顧著逃。”徽語的眼淚落在磚上,“他們一路追到江邊,奴婢跳進江裡,僥倖活了下來。醒後,奴婢也想回京報信,卻又被鄧家餘孽尋到,險些送了命。”
皇帝望著她:“後來呢?”
“後來,奴婢聽說那女人要把小主子賣進花樓。她怕留著小主子招來追查。”徽語握緊雙手,“奴婢設法把孩子偷了出來,可追兵來得太快。奴婢把小主子藏在山路旁,自己引開了人。等再折回去,孩子已不見了。”
太后的身子晃了晃。
徽語哭得幾乎說不下去:“奴婢尋了幾日,沒敢大張旗鼓。後來改名換姓,嫁了人,想著只要小主子活著,總有再見的一日。是奴婢無用,是奴婢膽小……”
“你說了這麼多,倒把自己說得忠心耿耿。”
皇帝冷冷打斷她。
徽語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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