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那就進去看看!李總,請!”
門一開啟,暖意裹著檀木的暗香就撲面而來。
大廳內沒做挑高,反而刻意壓低了天花板,用深色的花梨木格柵層層疊疊地鋪了過去,格柵間嵌著仿宋的絹紗燈,光暈昏黃而綿軟。
腳下的地磚是手工燒製的青金磚,踩上去有一層薄而韌的質感,不像是現代拋光磚的冰冷,倒像踩在老宅的堂屋裡。
迎面而來的是一幅巨大的金箔屏風,上面鏨刻著《金陵圖》的區域性,秦淮河兩畔的燈影被匠人用細如髮絲的線條重現。
屏風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是一尊青瓷梅瓶,只見梅瓶裡插著三兩枝幹枯的蓮蓬,在暖光裡投下了斜長的影子。
“陸總,這邊請。”穿著墨綠色絲絨旗袍的領班迎上來,聲音不高不低,“天字號廳已經準備好了。”
三人穿過一道月洞門,走進一條狹長的走廊。
走廊的左側是整面的玻璃幕牆,玻璃外是一個下沉式的枯山水庭院。
白砂石上劃出了波紋狀的紋路,幾塊青石錯落其間,一株黑松探出枝來,正好擋在玻璃前,就像一幅活的畫卷一般。
右側的牆面上,每隔三步就嵌著一盞銅質壁燈,燈罩是仿西漢的雲紋瓦當樣式,光線從紋路的縫隙裡漏出來,在粉白的牆面上投下繁複而剋制的影子。
“這地方……”李想放慢了腳步,“不像餐廳,有點像博物館。”
“夢都會的設計師,當年是金陵博物院修復古建的顧問。”王立強在一旁介紹道,“他用了三年時間,把民國時期金陵富商公館的圖紙翻了一遍,才做的這個方案。”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紫檀木門,門上鑲著黃銅的獸首銜環。
領班輕輕推開門,然後退到一側。
房間不大,只擺了一張八人圓桌。
桌面上鋪著月白色的手工織錦桌布,正中是一盞銅胎掐絲琺琅的轉盤,琺琅上燒的是纏枝蓮紋,藍綠交織的釉色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圓桌對面的整面牆,是一扇巨幅的落地花窗。
窗欞用的是老楠木,雕成冰裂紋的樣式,透過窗格望出去,是庭院的另一角。
一叢細竹倚著太湖石,竹葉在夜風裡輕輕搖動,影子落在窗紙下半透明的絹紗上,像一幅活的水墨。
窗下襬著一張條案,案上是文房四寶:歙硯、湖筆、徽墨、宣紙,旁邊還擱著一隻青銅小香爐,青煙筆直地升起,在半空中散成一縷若有若無的沉香。
“請坐。”陸堯拉開主位的椅子。
李想在對面坐下,環顧四周,忽然笑了“陸總,這景色,我要是金陵人,可得天天來這吃,看得就喜歡!”
陸堯給他倒了一杯大紅袍,“那你覺得,金陵怎麼樣?”
李想沒有馬上回答!窗外的竹影在風裡晃了晃,香爐裡的青煙斜了一瞬,又直了回去。
遠方的奧體中心主體育場,霓虹燈剛剛亮起來,冷藍色的光透過花窗的冰裂紋灑進來,在月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像是金陵城的夜色,被打碎了,又拼成了一幅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