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伸出一隻手輕輕按住瀧澤遙的肩膀,試圖給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撫,另一隻手則懸在腳踝上方,仔細觀察著。
那裡已經可以看到不正常的腫脹跡象,皮膚下的淤血正在迅速蔓延開。
瀧澤遙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神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瞳孔微微擴張著,焦點在安久臉上游移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勉強聚攏。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不確定他是否真的認出了她,是否真的知道此刻跪在他身邊的人是誰。
然後,瀧澤遙用力抬起了手,因為劇痛的緣故,他的手很慢。
手臂在空中微微顫抖著,手指蜷曲著,但最終還是夠到了她。
夠到了她垂下的衣角。
就像一隻走了遠路的小動物終於找到了一小塊借力的地方,既怕被拒絕,又已經沒有力氣再堅持更久。
所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重量掛上去。
安久的呼吸頓住了,她低頭看著那隻手,看著他攥著她衣角的手指。
幾乎沒有猶豫,她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手指穿過他的指縫,然後握緊。
他的手指很涼,也許是疼痛,也許是冰場的寒意已經滲進了他的骨血裡。
但安久的手是暖的,那份溫度從交握的地方一點一點渡過去。
“我在這。”
淺井安久的聲音輕到幾乎只是嘴唇翕動時帶出的氣息,但瀧澤遙卻聽到了。
他一怔,按耐住眼眶要噴湧出來的酸澀,然後深深地把頭埋回到了臂彎裡。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覺得手部傳遞過來的溫暖,竟壓制住了刺骨的疼痛。
而就在這時,冰面上響起了另一個腳步聲。
安久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越來越近,某種無形的壓力從身後一寸一寸地迫近。
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停在了幾步之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冰上的兒子,也看著跪在她兒子身邊的自己。
“瀧澤教練。”安久沒有回頭,只是稍微移了一下身子,讓自己能夠為瀧澤遙擋住部分令人倍感壓力的視線。
她頓了頓,“他現在需要擔架,需要冰敷,需要去醫院,需要立刻停止任何訓練。”
身後沉默了兩秒,然後,瀧澤真紀子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他需要什麼。”
安久終於回過頭,她跪在冰上,一隻手還握著瀧澤遙的手,另一隻手撐在身側維持平衡。
她抬起頭,定定地與瀧澤真紀子對視。
“那就請您立刻,”安久淡淡說,“讓人拿擔架來。”
瀧澤真紀子眯著眼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毫不退讓的眼中蘊著的憤怒,憂慮,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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